很奇怪。
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在幹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件事情很重要,重要到好像是他活著的全部意義,重要到好像如果不做完那件事,就會有什麼人永遠地離開他。
可到底是什麼事呢?
他皺了皺眉,試圖從腦海深處把那件事撈出來,可那記憶就像是握在手裡的沙子,越用力攥,流失得越快。
最後只剩下一片溫暖的光暈,像是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陽光是在哪裡曬的。
他也依稀記得有很多人在等著自己。
那些人的臉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有大人,有小孩,有女人,有……還有一個總是沒有任何精氣神的女人?
不對,那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麼會沒有精氣神?她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熟悉?
他想再仔細看看那張臉,可那張臉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水霧,越想看清,就越模糊。
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和一種心口微微發緊的感覺。
只是等他仔細地思考了一下,又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又有誰在等自己。
腦海里像是被灌入了大量的黑色墨水,所有的記憶都被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色。
偶爾有幾縷光亮從黑暗中透出來,像是溺水時從水面上灑下來的陽光,可他伸手去抓,卻什麼都抓不到。
那些光亮一閃即逝,重新被黑暗吞沒。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對付面前這三個怪物。
這三個怪物的實力可不一般啊。
他回憶著剛才的戰鬥,心裡有一絲難得的讚許,自己可是用盡了全部手法才將這三個怪物干趴下。
可也就在他準備釋放自己的攻擊,將這三個怪物全部消滅的時候,突然又有幾個小怪物從側邊飛了過來。
那是三個……嗯,該怎麼形容呢?
像是三隻金屬做的怪獸,有著透明的翅膀和金屬的外殼,個頭很小,在他面前就像是三隻蒼蠅。
它們從側邊飛過來,機首吐出火舌,幾發子彈打在了他的肩膀上,還有幾枚小型飛彈在他身側爆炸,濺起了幾朵小小的火花。
這些攻擊不痛不癢的。
說實話,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但是一直騷擾著自己,自己也沒有辦法專心蓄力。
他想把光線射出去,把地上那三個傢伙連同周圍的一切都蒸發掉。
可這三隻小蒼蠅一直在旁邊嗡嗡嗡地飛,時不時來一發子彈或者飛彈,打斷他的蓄力節奏。
煩。
很煩。
就像是你正要睡覺,耳邊卻有一隻蚊子在嗡嗡嗡地叫,你一巴掌拍過去,它飛走了,你剛躺下,它又飛回來了。
這種感覺,比面對三個強敵還要讓人煩躁。
所以自己打算先把這些小蒼蠅解決了。
他抬起右手,暗紅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十字形的光鏢開始成型。
只是在他準備使用十字光鏢,將這些小蒼蠅全部解決的時候,這些小蒼蠅竟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嗡嗡嗡——滋滋——嗡嗡——」
那聲音是從那些小蒼蠅的機身里傳出來的,像是某種通訊信號,夾雜著大量的雜音和電流聲,嗡嗡嗡的,聽不清楚。
他本來沒打算聽,在他看來,蒼蠅發出的聲音除了嗡嗡嗡還能有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聲音卻像是有了某種魔力一樣,鑽進了他的耳朵里,鑽進了他的腦海里。
雖然自己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卻能勉強聽清一些字。
「……Team-U……」
一個女聲,從雜音中穿透出來,帶著一絲焦急,又帶著一絲懇求。
Team-U?
這又是什麼?是一個名字嗎?還是一個什麼組織?
為什麼這個詞聽起來這麼熟悉?熟悉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口輕輕敲了一下
「……孩子們……」
又一個詞,從雜音中飄了出來。
孩子們?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扎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十字光鏢的蓄力慢了半拍。
孩子們?什麼孩子們?這個詞比Team-U還要熟悉,熟悉到他的胸口竟然微微發緊?
聽到這些話,他愣了一下。
十字光鏢的蓄力徹底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五隻飛來飛去的小蒼蠅,試圖從那嗡嗡嗡的雜音中,聽清楚更多的內容。
那些小蒼蠅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停頓,它們不再亂飛了,而是在他面前不遠處排成了一排,機首對著他,通訊器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嗡嗡——滋滋——雲鈺!你聽得見嗎!我是尾崎!」
那個女聲再次傳來,這一次清晰了一些。
雲鈺?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在了他的腦海里。
雲鈺……是誰?為什麼這個名字讓他覺得……那就是他自己?
不對,不對,他不是什麼雲鈺。
他是……他是誰?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麼名字了。
這個認知讓他一陣恐慌。
他是誰?他從哪裡來?他為什麼在這裡?他為什麼要消滅這些怪物?
這些問題像是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可他的腦海里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
「雲鈺!孩子們都在看著你!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著你!你不能這樣!」
那個叫做尾崎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絲哭腔。
孩子們在看著他?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遠處,很快他看到了一群孩子。
那些孩子擠在一個工廠的窗前,小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紅紅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咬著嘴唇,有的攥著小拳頭。
他們看著天幕上的他,眼神里有恐懼,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他們在期待什麼?期待他把那三個怪物消滅掉嗎?還是……期待他變回什麼樣子?
「大哥哥!」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喊。
「大哥哥!你說過的!你說過每個人都能是奧特曼的!你說過只要不忘記想要守護的初心,就一定能變成奧特曼的!你自己不能先忘記啊!」
大哥哥?
他在叫誰?是在叫自己嗎?
在他的記憶里,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可是……可是為什麼,他覺得那個小男孩說得對?
他好像真的說過那些話。
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是在一個課堂里,課堂底下有著許多許多的人。
那個小男孩是誰?他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話?
記憶的碎片像是被砸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地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他看見了一個工廠,看見了食堂里冒著熱氣的飯菜,看見了一群孩子在草地上奔跑。
他還看見了……一個女人,在便利店裡,在海邊,在遊樂園裡,她總是笑著看他,眼神里有他讀不懂的情緒。
她叫他「膽小鬼」,可她的語氣里沒有嘲笑,只有……只有某種他當時沒聽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的東西。
這些記憶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像是黑暗中被點燃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來,將那片渾濁的黑暗照亮了一角。
可也就在這時——
「嗡——!!」
一股強大的暗紅色能量,從他的計時器深處涌了出來,像是一桶冰水,澆在了那些剛剛點燃的蠟燭上。
記憶的碎片瞬間黯淡了下去,重新被黑暗吞沒。
那股能量粗暴地壓制著他的意識,將他剛剛冒出來的所有困惑、所有熟悉感、所有溫暖的記憶,全部壓回了腦海的最深處。
他的意志重新堅定了起來,十字光鏢的蓄力再一次開始。
可這一次,他的手在抖。
「雲鈺!你說過晚飯要回來吃的!小武還在等你!Team-U的大家都在等你!蘇沫,你喜歡的人蘇沫!她也在等著你!你不能食言啊!」
那個尾崎的聲音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切。
他的十字光鏢,遲遲沒有射出去。
猩紅色的眼燈,再一次閃爍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暗紅色的能量波動,而是……乳白色的光,從猩紅色的眼燈深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