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林風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轉頭看向廣場地面上的整塊祭壇基座。
乾脆自己不搬了。
「嗨,所有人都讓開,別待在廣場上,我要放大招了……」
林風對著還在尋寶的眾人喊道,等所有人離開後,他才開口。
「小玄,把整個祭壇搬上來,就放在你背上那塊空地上。」
小玄發出一聲低吟,表示明白,大地之力轟然鋪開,整片廣場開始震顫,龜裂,大塊大塊的地面被無形力量拖起來,帶著泥土緩緩上升,祭壇的基座,另外兩根立柱,散落地上的符文碎片,全部被土黃色的能量包裹著,穩穩地朝著龜背上預留的空地移動。
外城,後面那塊地方早早就被林風用城牆隔離開,禁止通行,這地方一直沒有對外開放,就是為了給建造生命祭壇留的,此時正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但很快大家都回過神來,上次礦脈被撕裂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見過更誇張的了,區區搬個廣場而已,不算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行了行了,這根也搞上去。」
林風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四周望去,那些人還不死心的在尋找寶貝呢。
「沒有嘛?」王烈問道。
「沒有,周圍全翻過了。」
林風正想開口說撤吧,就見原來祭壇基座的地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現在基座被搬走,洞口就露出來了。
林風和王烈幾人連忙走過去,洞不深,約莫兩米,裡面真有一個黑鐵箱,王烈連忙跳下去,把鐵箱抱上來。
沒有上鎖,直接就能打開,裡面只有一塊大約三指寬大小的玉牌,正面刻著一個古篆字『祭』,背面是看不懂的符文。
林風問:「這是什麼?」
王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揣進懷裡,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衣服:「不知道,一塊玉牌子,就當留個紀念!」
「隊長,你不地道,好東西要懂得分享。」
林風眼神里全是「我信你個糟老頭子才有鬼」的表情。
而就在這時候,廣場周圍傳來怨靈們蠢蠢欲動的嘶吼聲,還有一個遠比4級怨靈更加恐怖的力量在甦醒。
「所有人上車,離開這裡,快……」
王烈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撤退,林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快速跑向小玄,然後跳上龜背上,小玄已經開始轉身,龐大的身軀直接在遺蹟里劃出一個半圓。
「小玄,加速,走!」
其他人爬上戰車和列車,列車另外一頭直接啟動,原地返回,裝甲戰車也紛紛掉頭跟上。
車隊朝著來的方向快速離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密密麻麻匯聚而來的怨靈嘶鳴聲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湧來。
王烈站在列車車頂,雷光在周身噼啪作響,郭逸更是把操作杆壓到最低,林風此刻也在外城牆塔樓之上,目光靜靜盯著那股恐怖氣息的方向。
但是預料中的追擊並沒有到來。
下一刻風停了,遺蹟上空的陰霾緩緩消散,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金色的光線鋪滿了整個殘破的遺蹟。
陽光把倒塌的牆體、歪斜的房屋,把那些灰暗的角落一寸寸照亮,露出原本的面目,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規劃整齊的居民區、寬闊的廣場和清晰可見的城池輪廓
原本那些猙獰恐怖、嘶吼的怨靈此刻全部靜止下來。
他們靜靜地站在遺蹟各處,原本扭曲的模樣漸漸顯露出人形,有了表情,身形不再佝僂扭曲,漸漸挺拔起來,身上的灰黑色霧氣也緩緩退去。
恢復了生前的模樣,他變回了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那黑壓壓的怨靈一個接一個恢復生前的模樣,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穿著青布短衫的平民,有穿著襦裙的女人,有穿著寬袍大袖的士人,還有一隊隊手持長戟、身著玄甲的士卒。
陽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龐,他們原本空洞的面孔此刻有了血色,有了溫度,他們目光溫和,就這樣安靜地站著,站在車隊兩旁的廢墟之上,曾經的家園殘骸之中。
他們的目光落在車隊和巨龜離開的方向,像是在注視什麼,又像是在送行。
車隊的速度不自覺地慢下來,車輛碾過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有人下意識地鬆了下油門,有人從車窗中彈出頭來,愣愣地看著兩旁那些正在恢復的『古人』。
小玄也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輕柔。
然後他們開始消散……
第一個是抱著孩子的婦人,她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化作細碎的光點,金色的,緩緩升起飄向天空,孩子在她懷裡化作光點,兩個小小的光團交融在一起緩緩升了上去。
緊接著是那些農民、學子、士人,然後是那些士卒、將軍,光點從他們身體上升起,起初是零星的幾個,然後越來越多,他們的身形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化作光點,在陽光下慢慢升騰,旋轉,隨著風飄散。
整座遺蹟也隨之發生變化,那些青石板開始風化,碎裂,變成細沙,石牆從底部開始坍塌,磚塊化作土黃色的粉末,木頭樑柱褪色,最終化作飛灰,整片遺蹟像是一幅被時光加速了千萬倍的畫卷,所有建築,街道,在無聲的崩解,化作塵土。
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車隊已經完全停下來。
沒有人說話,有人還站在車頂,有人從窗邊把頭收回去,靜靜坐在座位上,眼眶微微發紅,有人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輕輕抖著。
郭逸從駕駛座上下來,靠在車門上,仰著頭,眼眶紅紅的。
白芷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洛小小蹲在地上,眼淚無聲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老陳的眼角流下一道淚痕,低聲說了幾個字,只有離得近的王烈聽到了「回家了……都回家了……」
光點持續升騰很久很久,才慢慢變少,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
陽光重新鋪滿大地,荒野上只剩這隻車隊,沒人知道那些上古先民等了多久,幾百年,幾千年,還是幾萬年,他們守著那座早已殘破的祭壇,守著那份失傳的傳承,守到最後,變成了猙獰扭曲的怪物,但依然守候在那座祭壇旁邊,沒有離開過一步。
直到今天,直到有人來搬走祭壇,取走了傳承。
他們等到了……
林風在龜背上站了很久很久,然後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