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黑色的寶馬水鳥和越野車,一前一後停在了漢州市中心一處高檔商品房小區的大門外。
雷橫早就安排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物業經理等在門口。
物業經理恭恭敬敬地領著江野和沈清寒母女,乘坐刷卡才能啟動的專屬電梯,直接來到了十六樓的一套大平層門前。
推開門,輸入密碼。
房間裡寬敞明亮,足足有兩百多平米。
全屋都是頂級的豪華精裝修,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漢州市區的繁華夜景。真皮沙發、巨大的液晶電視、全套的智能家居設備一應俱全。
陽光房裡甚至還擺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哇!好漂亮的大房子啊!」
沈心語一進門,就興奮地歡呼起來。
小丫頭脫掉鞋子,穿著白色的襪子,在光潔的實木地板上開心地跑來跑去,一會兒摸摸那個柔軟的布藝抱枕,一會兒趴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汽車,臉上重新綻放出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純真笑容。
看著女兒這麼開心,沈清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家破人亡,經歷了被高利貸追債的恐懼,經歷了在那個破舊出租屋裡的饑寒交迫。
沈清寒早就被生活毒打得體無完膚。
她現在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那種挑剔和高高在上的傲氣?
只要能有一個安全、乾淨、不用擔心半夜被人砸門的地方遮風擋雨,對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現在反倒是特別容易滿足。
更別說, 現在這個200多平的平層本身也就是相當不錯的房子了 。
「江野……」
沈清寒轉過頭,看著站在玄關處,雙手插在兜里、神色依然冷淡的江野。
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帶著心語怎麼辦了。」
沈清寒微微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像是一個做錯事等待懲罰的孩子。
「不用謝我。」
江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淡淡。
「我做這些,僅僅只是為了女兒。」
「她是我江野的骨肉,我不可能讓她在那個臭水溝一樣的城中村里受苦。」
「這套房子的產權依然在崑崙資本名下,你們母女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每個月的水電物業費,我會讓人按時打到你的卡上。」
江野頓了頓,眼神中透著一些淡淡的疏離。
這語氣里的疏離,將沈清寒剛剛升起的一絲溫情徹底砸得粉碎。
她紅了眼眶,克制了一下, 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天太晚了,你們趕了一路,肯定也餓了……」
沈清寒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試圖找藉口把江野留下來。
「我……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食材,我給你做點飯吧。你留下來吃口熱乎的再走,好不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卑微的乞求,眼神眼巴巴地望著江野。
「不用了。」
江野連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回絕。
「公司里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去處理。你們自己早點休息吧。」
說完,江野沒有再多看沈清寒一眼,和還在客廳里瘋跑的沈心語打了個招呼。直接轉過身,拉開大門。
隨後就離開了。
。。。
門外,江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內,沈清寒癱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雙手捂著臉,心情複雜。
這個男人,雖然走近了, 但還是那麼的遙遠。。。
。、。。。
離開大平層後。
江野騎著摩托車,吹著夜晚微涼的秋風,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東湖公寓。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舒適的棉質睡衣,江野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倒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
連日的奔波和拉力賽的極限挑戰,讓他的身體早就疲憊到了極點。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什麼都不想,直接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下午,江野才在肚子飢餓的抗議聲中醒了過來。
睡飽了之後,整個人感覺神清氣爽,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
他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隨後,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點開了微信。
猶豫了一下,江野撥通了那個越洋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喂,小野?」
電話那頭,傳來了大姐韓清茹那熟悉、溫柔,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切聲音。
「茹姐,我回漢州了。」
江野靠在沙發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輕鬆的笑容。
「一切都好,全須全尾的,連塊油皮都沒擦破。特意給你打個電話報聲平安。」
聽到江野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遠在海外的韓清茹,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個臭小子!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
韓清茹那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來之後,緊接著就是一頓毫不客氣的劈頭蓋臉的數落。
「你知不知道這半個月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每天盯著那個達喀爾的賽事直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到有車翻了、出事故了,我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你說你一個管理著千億資本的大老闆,非要跑去那種黃沙漫天、連條正經路都沒有的鬼地方去玩命!」
「你這個傢伙,簡直是太能折騰了!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大姐我怎麼辦?!」
韓清茹在電話里喋喋不休地罵著,語氣里滿是怨念和後怕。
聽著這熟悉的嘮叨聲。
江野不僅沒有覺得煩,反而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在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牽掛著你、為你提心弔膽,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哎呀,大姐,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再說了,我可是身懷絕技的老司機,那點沙子能難倒我?」
江野故意笑嘻嘻地反駁著,隨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不過話說回來。」
「我這次在沙漠裡,車子發動機那個特殊型號的齒輪軸斷了,當時連退賽申請表我都準備簽字了。」
江野拉長了尾音,故意賣了個關子。
「結果你猜怎麼著?」
「突然天上飛來一架重型運輸直升機,硬生生把原廠定製的配件給空投到了我的營地面前!」
「哎呀,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到底是哪位手眼通天的活菩薩,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包下直升機大老遠地跑去沙漠裡送快遞啊?」
電話那頭。
韓清茹被江野這副陰陽怪氣、明知故問的語氣給氣樂了。
「江野!你少在這裡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以為包直升機很便宜嗎?你以為跨國協調空域不要花人情嗎?」
「那空投費和配件費,加起來足夠買你十輛破摩托車了!」
「我告訴你臭小子,這筆錢我先給你記在帳上!等你哪天惹我不高興了,我連本帶利地從你小子的私房錢里扣出來!」
「哈哈哈!行行行!扣!隨便扣!大姐你就算把我整個人扣押了都行!」
兩人在電話里互相鬥著嘴,氣氛輕鬆而又溫馨。
那種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能展現出來的放鬆和自在,讓江野覺得無比的愜意。
聊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
韓清茹那邊因為還有一個重要的跨國併購會議要開,這才掛了電話。
「這小子,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韓清茹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