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夏雨這番字字泣血的解釋，江野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偌大的總統套房會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那座古董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江野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京繁華璀璨的夜景。車水馬龍的長安街就像是一條流動的金色長河，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直插雲霄。
可是，江野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這些繁華的景色上。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翻滾起曾經和夏雨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那個在藍海集團總裁辦公室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女總裁。
那個在他租來的破舊出租屋裡，穿著他的寬大T恤，笨拙地吃著他做的西紅柿雞蛋面，辣得直吐舌頭的女人。
那個在安監局冰冷的審訊室里，面對威逼利誘，依然倔強不屈，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賣他的女人。
還有那個在酒店的大床上，褪去所有偽裝，與他瘋狂纏綿、抵死糾纏的女人。
一幕幕畫面，就像是放電影一樣，在江野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如果……
如果當初在燕京會議中心，他能多一點耐心，等會議結束再走。
如果夏雨能多一點坦誠，早點把藍海集團面臨的絕境告訴他，而不是選擇一個人默默扛下所有。
或許，他們現在已經是一對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了。他們可以一起在商海中並肩作戰，一起在雲頂小鎮看日出日落。
可是。
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兩個字，就是「如果」。
江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燕京微涼的夜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轉過身的時候。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眼眶通紅、滿眼期盼地看著他的夏雨。
江野的心裡，雖然依然有一絲隱隱的作痛，就像是被一根細小的針扎了一下。但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已經逐漸變得清明，變得無比堅定。
他邁開長腿，走到夏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野的語氣很溫和，沒有一絲責怪，但卻透著一種無法逾越的、令人絕望的距離感。
「夏雨，謝謝你今天能把這些真相告訴我。」
「那場煙花，就當是我為我們曾經的相識，畫上的一個句號吧。」
江野看著夏雨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龐，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不過，我很高興，能和你，和華夏文旅，在事業上有一些合作。」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溫柔卻鋒利無比的刀。
沒有見血，卻徹底斬斷了夏雨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
夏雨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乾了。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她是一個驕傲的女人，她可以低頭解釋，但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在被拒絕後，還要像個怨婦一樣痛哭流涕。
「我明白了，江總。」
夏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合作愉快。」
說完，夏雨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公文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客廳。
「咔噠。」
門關上的那一刻。
江野站在原地，眼眶瞬間變得微紅。
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親手斬斷一段曾經刻骨銘心的感情，說不痛，那是假的。
但是，江野很快就調整了呼吸，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眼神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深邃。
……
第二天，江野帶著雷橫，乘坐私人飛機返回了漢州。
回到崑崙資本總部。
江野剛走進總裁辦公室，韓清茹就迎了上來。
作為最了解江野的女人，韓清茹只看了一眼江野的眼神，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好像有心事。那種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一絲疲憊和複雜，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小野，燕京那邊談得不順利嗎？」韓清茹走上前，自然地接過江野脫下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江野走到沙發前坐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並沒有打算隱瞞。
江野抬起頭，看著韓清茹，將這次在燕京與夏雨重逢，以及華夏文旅就是夏雨在掌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韓清茹。包括夏雨解釋的那些苦衷，以及他最後給出的回答。
韓清茹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聽完江野的講述，韓清茹並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表現出任何的嫉妒、憤怒或是不安。
她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溫柔而寬容的微笑。
韓清茹走到江野身邊坐下，伸出白皙柔軟的手，輕輕地握住了江野的大手。
「小野，其實……」
韓清茹看著江野的眼睛，語氣無比真誠地說道：
「我一直覺得，你和夏雨在很多方面，真的很合適。你們都是那種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野心勃勃的人。如果你們在一起，或許在事業上，她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幫助，你們會更幸福。」
「小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霸占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聽到韓清茹這番大度到了極點的話。
江野的心裡猛地一顫。
他反手緊緊地握住韓清茹的手，一把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死死地摟住。
「大姐，別說傻話了。」
江野把頭埋在韓清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種讓人安心的木質香水味。
「我現在，心裡只有你。」
「什麼商業帝國，什麼千億資本，如果沒有你，這一切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被江野這樣緊緊地抱著，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滾燙體溫。
韓清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抗拒。
「小野……要不，我們還是不要再這樣了。」
韓清茹輕輕地推了推江野的胸膛，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和不自信。
「我比你大五歲，我離過婚，我還帶著一個孩子。而你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千億富豪，你有著大好的前程。我們……還是做回姐弟吧，我覺得那樣，對你更好。」
「不行！」
江野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霸道和瘋狂的火焰。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情感。
江野一把捧住韓清茹的臉頰，不顧她的掙扎，直接低頭，狠狠地吻住了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紅唇。
這個吻，充滿了懲罰的意味，也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韓清茹的抗拒，在江野這種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很快就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灘春水。
辦公室的百葉窗被緊緊拉上。
江野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那種狀態，簡直好到了極點，他感覺自己現在就算是一個人，也仿佛是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韓清茹慵懶地靠在他的懷裡，臉頰緋紅，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野摟著她，也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
在半夢半醒之間。
江野恍惚中，感覺自己又進入到了那個夢中的「雲荒之境」。
四周是翻滾的雲海，腳下是青石板路。
可是，就在這片屬於他靈魂深處的淨土裡。
江野竟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夏雨的影子！
那個穿著白色西裝、眼神倔強的夏雨，就站在雲海的邊緣，靜靜地看著他。
江野猛地驚醒過來。
他看著懷裡熟睡的韓清茹，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為什麼？
為什麼夏雨的身影，還會出現在他的雲荒之境裡？
難道，在他的潛意識深處，對夏雨，依然還有著一絲無法割捨的執念嗎？
江野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陣強烈的糾結和煩躁。
就在這時，韓清茹醒了。
她看著江野緊皺的眉頭，沒有多問什麼。
她只是默默地起身，整理好衣服，走進了辦公室附帶的小廚房裡。
不一會兒，一股濃郁的排骨玉米湯的香味，從小廚房裡飄了出來，瀰漫在整個辦公室里。
韓清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到江野面前。
「喝點湯吧，暖暖胃。」
江野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那種醇厚、鮮美的味道，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煩躁。
在這碗湯里，江野感覺到了久違的、濃濃的煙火氣息。
這才是生活，這才是他真正渴望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