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沈心語的八歲生日到了。
作為崑崙資本的掌舵人,江野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在「雲荒之境」旗下的一家頂級度假酒店裡,包下一個豪華宴會廳,為女兒舉辦一場盛大而夢幻的生日派對。他甚至已經讓助理聯繫了國內最頂尖的兒童派對策劃團隊,準備把現場布置成心語最喜歡的冰雪奇緣主題。
可是,就在生日前一天的晚上。
江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拿著平板電腦確認派對的最終流程。沈心語穿著粉色的純棉睡衣,抱著一個毛絨玩具熊,慢吞吞地走到江野的身邊。
小丫頭低著頭,兩隻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猶豫了好半天,才伸出小手,輕輕地拉了拉江野的衣角。
「爸爸……」沈心語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味道。
「怎麼了,心語?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江野立刻放下平板,把女兒抱到自己的腿上,柔聲問道。
沈心語搖了搖頭,大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小聲地說道:「爸爸,我不想去大酒店辦派對。我……我想和媽媽一起過生日。我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媽媽了,我好想她。」
聽到女兒這句話,江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而充滿期盼的眼睛,心裡猛地一酸。
是啊,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最無辜的永遠是孩子。沈清寒再怎麼不堪,再怎麼傷害過他,但她終究是心語的親生母親。血濃於水,這種母女天性,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割裂的。
江野沉默了許久。
腦海中閃過沈清寒在暴雨中為他撐傘的畫面,閃過她在私房菜館裡卑微送花的背影。
最終,江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好,爸爸答應你。明天,爸爸帶你去找媽媽。」
第二天傍晚。
江野沒有開那輛招搖的奔馳大G,而是換了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牽著沈心語的手,來到了老城區那條略顯破舊的街道上。
街角處,那家名為「清寒花藝」的花店亮著溫暖的燈光。
江野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花店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花材的沈清寒聽到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江野,以及被江野牽在手裡的沈心語時,沈清寒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手裡的剪刀「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媽媽!」
沈心語看到沈清寒,立刻掙脫了江野的手,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樣,張開雙臂,朝著沈清寒撲了過去。
「心語……我的心語……」
沈清寒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
她不顧一切地衝出櫃檯,蹲在地上,一把將女兒緊緊地摟進懷裡。她把臉埋在女兒小小的肩膀上,泣不成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江野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寒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擦乾眼淚,站起身,有些侷促地看著江野。
「江野,謝謝你……謝謝你帶心語來看我。」沈清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轉過身,走到花店後面的一個小隔間裡。
片刻後,沈清寒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粉色的紙盒走了出來。
她把紙盒放在櫃檯上,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個草莓蛋糕。
這個蛋糕做得並不算完美,奶油抹得有些不太均勻,上面的草莓切得也大小不一,甚至連用果醬寫的「心語生日快樂」幾個字,都有些歪歪扭扭。
但是,江野卻敏銳地注意到,沈清寒捧著蛋糕的那雙手上,除了凍瘡留下的疤痕外,手背上還多了幾處明顯是被烤箱燙傷的新水泡。
「心語,這是媽媽親手給你做的蛋糕。」沈清寒蹲在地上,視線與女兒平齊,紅著眼眶,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媽媽笨手笨腳的,做了好幾次都失敗了,熬了三個通宵才做成這個樣子。你別嫌棄,好不好?」
「不嫌棄!媽媽做的蛋糕最漂亮了!」沈心語懂事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沈清寒臉上的淚痕。
沈清寒沒有借著這個機會,向江野提出任何要求,比如要求增加探視時間,或者要求搬回去住。
她只是蹲在地上,看著女兒吃了一口蛋糕,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心語,生日快樂。只要你開開心心的,媽媽就滿足了。」
江野站在一旁,看著沈清寒那卑微到了塵埃里的姿態,看著她為了女兒強忍淚水、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心底那塊因為當初「菸灰缸事件」而結成的、堅不可摧的寒冰,在這一刻,終於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江野意識到,沈清寒是真的醒悟了。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金錢和地位不擇手段的虛榮闊太太,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小姐。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只想遠遠地看著女兒平安長大,只想盡一點微薄之力的普通母親。
……
與此同時。
隨著SKY SOUL與「雲荒之境」線下文旅打通的新項目正式進入落地階段,江野和夏雨的工作節奏變得異常瘋狂。
兩人幾乎每天都在崑崙資本總部的辦公室里,加班到深夜。
這天凌晨兩點。
整個漢州市都已經陷入了沉睡,崑崙資本大廈的其他樓層也是一片漆黑,唯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依然亮著通明的燈光。
辦公室里,夏雨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快速地敲擊著鍵盤,修改著一份即將提交給董事會的項目預算報告。
突然,夏雨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眉頭緊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緊接著,她痛苦地捂住肚子,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身體微微發抖。
因為連續半個多月的高強度工作,加上飲食極度不規律,夏雨那嚴重的老胃病,又犯了。
而且這一次,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正在辦公桌前看文件的江野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放下手裡的筆,快步走到沙發前。
「夏雨,你怎麼了?胃病又犯了?」江野看著夏雨痛苦的模樣,眉頭緊皺。
夏雨咬著嘴唇,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忍一下,我去給你拿藥。」
江野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室外面的茶水間。
他熟練地從醫藥箱裡找出夏雨常吃的胃藥,然後用微波爐熱了一杯純牛奶。
回到辦公室,江野在沙發旁蹲下身子,一手端著溫熱的牛奶,一手拿著藥片,遞到夏雨的嘴邊。
「來,先把藥吃了,喝點熱牛奶暖暖胃。」江野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
夏雨就著江野的手,艱難地吞下藥片,喝了幾口溫熱的牛奶。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流進胃裡,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夏雨靠在沙發靠背上,微微喘著粗氣。
她抬起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江野。
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充滿關切的臉龐,看著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狽的模樣。
在這一瞬間,夏雨一直以來在商場上強裝出來的那種堅不可摧的堅強,那種女強人的鎧甲,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