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把那輛黑色的奔馳大G,死死地橫在御翠灣別墅的鐵藝大門前。
天空灰濛濛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綿密的細雨。
初秋的雨水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打在人的身上,能順著毛孔一直冷到心裡去。
江野沒有坐在車裡等,也沒有撐傘。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別墅院子的大鐵門外,任憑冰冷的雨絲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將他身上那件昂貴的襯衫一點點打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晚上十點半。
一輛黑色的埃爾法商務車緩緩駛入別墅區,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破開雨幕,直直地照在了江野的身上。
車子在江野面前停下。
車門滑開,剛結束了一場商業應酬、身上還帶著淡淡酒氣的韓清茹,從車裡走了下來。
司機剛想撐開傘遞過去,韓清茹卻擺了擺手,示意司機先走。
商務車緩緩駛離,別墅門前只剩下江野和韓清茹兩個人。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兩人在細雨中默默地對視著。
江野的雙眼布滿了紅血絲,眼眶通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讓他日思夜想、卻又狠心將他拒之門外的女人。
「為什麼要躲著我?」
江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憤怒和委屈。
「大姐,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躲著我?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韓清茹站在雨中,看著江野那副被雨水淋得狼狽不堪的樣子,看著他通紅的雙眼,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了。
她多想衝過去,用自己的外套把這個男人緊緊地裹住,多想把他拉進屋裡,給他放一池熱水,給他煮一碗薑湯。
可是,她不能。
韓清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硬生生地將心底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理智,甚至帶上一絲冷漠。
「小野,你別鬧了,回去吧。」
韓清茹看著江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夏雨比我更適合你。」
「你們在事業上是天作之合,你們有共同的野心,有共同的商業版圖。她能幫你把崑崙資本推向更高的高度。」
「而我,只會拖你的後腿。我不想成為你事業上的絆腳石,你明白嗎?」
聽到這句話,江野腦子裡的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徹底怒了。
江野猛地向前跨出兩步,一把抓住韓清茹的胳膊,用力一拉,直接將她整個人狠狠地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伸出雙臂,死死地抱住韓清茹,力氣大得仿佛要把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去他媽的事業!」
江野把頭埋在韓清茹的頸窩裡,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聲音沙啞地咆哮了起來。
「去他媽的天作之合!」
「我江野缺那點錢嗎?崑崙資本就算明天破產了,老子照樣能東山再起!我缺的是一個能讓我安心睡覺的家!」
江野的眼淚混著雨水,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流。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我推給別人?!」
「大姐,你回答我,你憑什麼?!」
江野的怒吼聲,在寂靜的雨夜中久久迴蕩,震得樹葉上的雨滴簌簌落下。
感受著江野那滾燙的眼淚落在自己的脖頸上,感受著他渾身劇烈的顫抖,韓清茹一直強裝出來的堅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韓清茹沒有掙扎,她任由江野死死地抱著自己,雙手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小野……」
韓清茹泣不成聲,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懊悔。
「我們之前……就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如果我們繼續這樣糾纏下去,到最後,我們連姐弟都做不成了……」
「我寧願一輩子做你的大姐,看著你結婚生子,也不想有一天,我們變成互相怨恨的仇人。」
韓清茹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地推在江野的胸膛上,一點一點地,將他從自己的懷裡推開。
她看著江野那張布滿痛苦的臉龐,心如刀絞。
「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小野。」
說完這句話,韓清茹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別墅的大門。
她拿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別墅大門在江野的面前無情地關上了,徹底隔絕了兩個人的世界。
江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心中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靠在冰冷的鐵柵欄上。
江野顫抖著手,從濕透的褲兜里摸出一包煙和一個防風打火機。
他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按下了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在雨中跳躍著,點燃了香菸。
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部,嗆得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就這樣蹲在雨中,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
直到把整整一包煙全部抽完,地上落滿了一地的菸頭。
江野這才扶著鐵柵欄,緩緩地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樓那個沒有亮燈的房間,然後轉身上了車,發動引擎,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中。
而此時此刻。
別墅的大門背後。
韓清茹根本就沒有上樓。
她背靠著大門,整個人無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雙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往下掉,很快就打濕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
回到東湖公寓後,江野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的心裡,依然縈繞著一絲深深的迷茫。
大姐是他的家,是他疲憊時唯一的避風港,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夏雨呢?
那個在商業上與他靈魂共振,那個在會議室里光芒四射,那個在深夜裡因為胃痛而向他展露脆弱的女人,又算什麼?
為什麼成年人的世界,事情要變得這麼複雜?
為什麼感情不能像做生意一樣,非黑即白,殺伐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