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沿海公路上,空無一人。
鹹濕的海風在耳邊瘋狂地呼嘯,海浪在遠處的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江野趴在油箱上,將油門死死地擰到底。
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地向上攀升。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他試圖用這種挑戰極限的速度,用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來清空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大腦。
狂風撕扯著他的騎行服,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從車上掀飛出去。
可是,無論他騎得有多快,腦海中的那些畫面,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回想著沈清寒蹲在地上,捧著那個並不完美的草莓蛋糕,卑微地說著「生日快樂」的樣子。
他回想著夏雨蜷縮在沙發上,疼得滿頭大汗,卻死死抓著他的手,哭著問「能不能重來」的樣子。
他回想著韓清茹站在雨中,強忍著淚水,把他推開,說著「夏雨比我更適合你」的樣子。
這三個女人的面孔,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交織、重疊。
江野迎著狂風,在頭盔里大聲地嘶吼著。
他不斷地在心裡問自己。
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我拼了命地賺錢,拼了命地往上爬,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心中那個苦苦追尋的「雲荒之境」,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它究竟是一座遠離喧囂、充滿煙火氣、每天能喝到一碗熱湯的農家小院?
還是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可以並肩俯瞰世界、掌控千億資本的商業帝國?
摩托車在漆黑的海岸線上飛馳,像是一道孤獨的黑色閃電,劈開夜幕,駛向未知的遠方。
。。。
江野在沿海公路上已經連續騎行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去管漢州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業報表和情感糾葛。每天睜開眼就是擰動油門,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在視野中不斷延伸。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海面染成了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江野把那輛沾滿灰塵的寶馬水鳥停在了一個偏僻的海邊加油站旁。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一台老舊的加油機和一個賣水的小賣部。
他長腿一跨下了車,摘下黑色的碳纖維頭盔,隨手掛在車把上。海風吹過,帶著一股濃濃的咸腥味,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江野走到小賣部買了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瓶蓋,仰起頭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驅散了騎行了一整天的疲憊和燥熱。
就在他喝水的時候,遠處的公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引擎轟鳴聲。
「轟——嗡嗡嗡!」
這聲音非常狂暴,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壓迫感,絕對不是普通的摩托車能發出來的。
江野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輛火紅色的重型機車,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焰,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沿著海岸線瘋狂逼近。
「吱——!」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輪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印記。那輛火紅色的杜卡迪V4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寶馬水鳥旁邊。
江野微微皺起眉頭,打量著這輛價值不菲的性能怪獸。
車手熄了火,緩緩抬起雙手,解開頭盔的卡扣,然後猛地將那個黑色的全盔摘了下來。
下一秒,一頭烏黑的大波浪長發在海風中肆意飛舞。
江野握著礦泉水瓶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夏雨!
此時的夏雨,完全沒有了平時在寫字樓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打扮。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機車皮衣,將那前凸後翹、堪稱完美的魔鬼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修長的雙腿包裹在皮褲里,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機車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狂野而致命的吸引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皙的臉頰上因為長時間的騎行泛著一層紅暈。
夏雨把頭盔放在油箱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江野。她的眼眶微紅,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還有一種仿佛能把人融化的熾熱。
江野滿臉錯愕。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把工作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竟然會出現在距離漢州幾千公里外的偏僻海邊!而且,她騎的竟然是一輛和韓清茹同款的杜卡迪V4!
原來,夏雨在得知江野獨自去摩旅後,整個人徹底慌了。她推掉了公司所有的會議,偷偷跑去考了摩托車駕照,直接全款提了這輛杜卡迪,然後通過手機定位,一路不要命地瘋狂追了過來。
「江野,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夏雨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到江野面前。她仰起頭,眼眶裡的水霧在夕陽下閃爍,語氣卻霸道無比。
「你不是要找雲荒之境嗎?」
「我陪你一起找!」
「你休想把我一個人丟在漢州面對那些冰冷的報表!」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瘋狂追來的女總裁,聽著她這番毫不講理卻又深情款款的宣告,江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撲通!撲通!」
心跳聲在胸腔里迴蕩,震得他耳膜發麻。
他看著夏雨那張倔強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夜幕很快降臨,海邊的氣溫驟降。
兩人沒有繼續趕路,而是在距離加油站不遠處的一片空曠沙灘上,搭起了帳篷。
江野去附近的樹林裡撿了一些乾枯的樹枝,在沙灘上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苗在海風中跳躍,發出「劈啪」的燃燒聲,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
海風微涼,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沙灘,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夏雨脫下了那身厚重的機車皮衣,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她沒有化妝,素麵朝天地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罐剛才在小賣部買來的冰鎮啤酒。
沒有了精緻的妝容,沒有了女總裁的鎧甲,此刻的夏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孩,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夏雨拉開易拉罐的拉環,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啤酒。
在酒精的催化下,伴隨著耳邊陣陣的海浪聲,夏雨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她看著跳躍的篝火,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江野,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自私,特別勢利?」
夏雨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