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這是一間三人病房,另外兩張床上躺著其他的病人,家屬在旁邊小聲地聊著天。
靠窗的那張病床上,沈清寒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原本就消瘦的臉龐,此刻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她沒有睡覺,而是微微偏著頭,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不清楚在想些什麼。
聽到推門聲,沈清寒下意識地轉過頭。
當她看清走進來的那個高大身影時,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她似乎根本沒有料到,江野會出現在這裡。
江野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看到了沈清寒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雙手。
那雙手上布滿了老繭,指關節粗大,手背上還有好幾處被烤箱燙傷的舊疤痕,以及這次被玻璃劃破的新傷口。
這哪裡還像是一雙豪門闊太太的手?
江野的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沈清寒看著江野,眼眶微微泛紅。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去哭訴委屈,也沒有借著受傷的機會去拉江野的手要求複合。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澀而又釋然的微笑。
「你來了。」
沈清寒的聲音非常虛弱,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沙啞。
「謝謝你來看我。」
這句平淡的道謝,讓江野微微一愣。
沒有抱怨,沒有索取,平靜得就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老朋友打招呼。
江野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醫生怎麼說?」江野看著她頭上的紗布,語氣平淡地問道。
「沒什麼大礙,就是縫了幾針,有點腦震盪,休息幾天就好了。」沈清寒微微搖了搖頭,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勢。
江野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這個被生活徹底打碎又重新拼湊起來的女人,緩緩開口。
「老城區那邊的治安太差了。」
「等你出院了,我讓雷橫幫你找個好點的地段,把店面重新裝修一下。」
「另外,我會安排兩個保鏢在暗中保護你,免得再遇到這種事情。」
江野的語氣里沒有施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確實不愛她了,但看在女兒的份上,他願意給她提供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
然而,聽到江野的安排,沈清寒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野,不用了。」
沈清寒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那個店挺好的,周圍的街坊鄰居對我也很照顧。這次只是個意外。」
「我不想再欠你什麼了。」
沈清寒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坦然地迎上江野的視線。
「這段時間,我一個人在店裡揉面、烤麵包,每天累得倒頭就睡。」
「雖然很辛苦,但我的腦子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沈清寒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以前太貪心,太虛榮了。」
「我總以為自己高高在上,總以為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應該屬於我。」
「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我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物質和面子,親手毀了我們七年的感情。」
沈清寒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反而覺得踏實了。」
「江野,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心語能在一個健康、快樂的環境裡長大。」
沈清寒看著江野,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懺悔和徹底的放下。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清楚我做的事情不值得被原諒。」
「我只求你一件事。」
沈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個母親最卑微的懇求。
「以後,如果心語問起我……」
「別告訴她,我以前是個多壞的媽媽。」
「就讓她以為,我只是一個在街角烤麵包的普通阿姨,好嗎?」
聽著沈清寒這番話。
江野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出聲。
這番話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索取,沒有半點道德綁架。
只有對過去的深深懺悔,和對女兒最純粹的愛。
江野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卻又無比真實的女人。
那些關於背叛的憤怒,那些關於尊嚴被踐踏的屈辱。
隨著沈清寒的這番話,全都煙消雲散。
江野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防備。
他終於在心裡,徹底放下了對這個女人的恨意。
。。。。。
江野從醫院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漢州老城區的街道上,路燈昏暗,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找著食物。
江野坐在黑色的奔馳大G里,沒有急著發動車子。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沈清寒的事情,雖然他已經在心裡放下了恨意,但那些砸了烘焙店、打傷沈清寒的混混,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在漢州這片地界上,敢動他江野前妻的人,還沒出生呢!
江野拿出手機,撥通了周連強的電話。
「江爺,您有什麼吩咐?」電話那頭,周連強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恭敬和狠厲。
「老城區,沈清寒的烘焙店被幾個混混砸了,人也進了醫院。」江野的聲音冷得像冰,「給你半個小時,把這幾個人給我揪出來。」
「明白!江爺放心,在漢州,還沒有我周連強找不到的人!」
掛斷電話,江野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抽著煙。
不到二十分鐘,周連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爺,人找到了。幾個不知死活的小癟三,平時在老城區那片收點保護費,喝了點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現在全被我按在城南的一個廢棄倉庫里,您要親自過來看看嗎?」
「我馬上到。」
江野掐滅菸頭,一腳油門,奔馳大G發出一聲咆哮,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
城南廢棄倉庫。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吊在半空中,散發著慘白的光芒。
倉庫中央,五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混混,正被十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黑衣大漢團團圍住。
帶頭的黃毛混混,此刻正跪在地上,鼻青臉腫,渾身發抖。
「強……強哥,我們真的不知道那家店是您罩著的啊!要是知道,借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去砸啊!」黃毛哭喪著臉,拼命地磕頭求饒。
周連強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蝴蝶刀,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