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深處,一處隱蔽的地下掩體。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韓清茹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靠在冰冷的牆角。她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凌亂不堪。
這幾天被困在礦區,斷水斷糧,還要時刻提防外面武裝分子的搜捕,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砰!」
掩體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韓清茹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眼睛。
當她適應了光線,看清那個逆光站在門口、猶如殺神降臨般的高大身影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江野!
他渾身是泥,黑色的作戰服上甚至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他手裡端著突擊步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看清韓清茹的那一刻,瞬間紅了。
「大姐!」
江野扔下槍,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樣沖了過去。
他一把將韓清茹緊緊地抱進懷裡,力氣大得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大姐,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江野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後怕和自責。他把臉埋在韓清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還活著。
韓清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在看到江野衝進來的那一瞬間,她的眼中確實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和心疼。她怎麼也沒想到,江野竟然會冒著槍林彈雨,親自跑到這九死一生的熱帶雨林里來救她。
可是,這絲情緒僅僅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鐘,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韓清茹沒有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回抱他,也沒有流下感動的眼淚。
她伸出雙手,抵在江野堅實的胸膛上,然後,用力地將他推開。
「你來幹什麼?」
韓清茹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誰讓你來的?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她抬起頭,目光凌厲地盯著江野,語氣中充滿了責備和疏離。
「你現在是千億集團的董事長,崑崙資本的掌舵人!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為了我跑到這種地方來玩命,你把公司幾千號員工的飯碗放在哪裡?!」
江野被推得後退了半步,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韓清茹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感覺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割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
「大姐,你在說什麼?」
江野的聲音有些發顫,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啊!為了你,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還在乎什麼狗屁公司!」
「閉嘴!」
韓清茹厲聲打斷了他,別過頭,不去看他那受傷的眼神。
「江總,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韓清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冷酷。
「我只是崑崙資本的海外合伙人,我們之間只是商業合作關係。我不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
「等回國後,我會正式提出撤資。我們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江野的腦門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保持距離?撤資?
這還是那個在颱風夜裡緊緊抱著他、說永遠是他大姐的韓清茹嗎?
……
回國的私人飛機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豪華的機艙里,只有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江野坐在韓清茹的身邊,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握韓清茹放在腿上的手。
可是,他的手剛一碰到她,韓清茹就像觸電一樣,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去,然後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的雲層。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的拒絕,都像是一把刀子,在江野的心上劃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江野痛苦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可怕。
「大姐,你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改!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
江野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韓清茹看著窗外翻滾的白雲,眼淚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怎麼能告訴江野,在被困在礦區地下掩體的那幾天幾夜裡,在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了在出國前,無意中看到的那些新聞報導。
新聞里,江野和夏雨並肩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他們一起出席商業論壇,一起敲定百億項目。媒體甚至用「神仙眷侶」、「商界最強CP」來形容他們。
看著那些照片,韓清茹覺得無比的刺眼。
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多餘的舊時代產物。
夏雨年輕、漂亮、充滿野心,能在商場上給江野提供巨大的幫助,能陪他一起征服世界。
而她呢?
她比江野大了整整五歲。
她離過婚,身體也不好,甚至可能無法給江野一個完美的家庭,無法給他生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
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這次在東南亞,她不僅沒有幫到江野,反而成了他的軟肋,連累他放下千億帝國,跑到這槍林彈雨的地方來涉險。
如果江野真的因為救她而出了什麼意外,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韓清茹在心裡做出了最殘忍的決定。
為了江野的未來,為了他能飛向更高更廣闊的天空,她必須徹底斬斷這段感情。
哪怕這會讓她痛不欲生,哪怕這會讓她失去生命中唯一的光。
她也必須這麼做。
「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韓清茹閉上眼睛,冷冷地扔下一句話,徹底切斷了江野所有的念想。
江野看著她決絕的側臉,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苦澀的淚水。
……
飛機降落在漢州國際機場。
回到漢州後,韓清茹沒有回東湖公寓,也沒有回鄉下的老房子。
她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辦理了入住。
第二天上午。
崑崙資本總部,總裁辦公室。
江野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裡的一份文件發呆。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雷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連門都沒敲。
「老闆!出大事了!」
雷橫的聲音都在發抖,把手裡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江野的辦公桌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茹姐怎麼會突然撤資?!」
江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