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開車挨個把光彥元太步美等人送回家。
車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只剩柯南和林深兩個人。
柯南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林深的側臉,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屬於小孩子的認真和沉重:「社長,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深開著車,夜色在他臉上掠過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語氣平淡:「我說過了,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
柯南的聲音沉了下來:「不,你這是在害他們。」
林深聽到這話,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他側過頭看了柯南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那你是覺得,是我在害他們,還是你在害他們?」
柯南愣住了。
他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但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卡在他的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清楚,是他帶著步美、元太和光彥去的百貨公司。
是他看到了那伙劫匪的行蹤之後、決定追上去調查,結果才讓大家一起陷入了險境。
是他自己帶著那三個孩子一步步走進了槍口之下。
柯南低下頭,雙手攥緊了自己的褲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帶著自責說道:「你說得沒錯,社長……是我害了他們。」
「我不該帶他們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的。」
林深聽出他語氣里的愧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放輕了聲音:
「其實就算你不帶著那三個孩子去玩,以他們的性格,自己也會惹出麻煩來的。」
「你的問題就是,你帶著他們一起惹麻煩,但你又沒有足夠的本事來兜住這個底。」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每一個字都敲在柯南的心上。
柯南沒有接話。
他不得不承認,林深說的是實話。
那三個孩子的確跟他很像,好奇心強得離譜,行動力旺盛得嚇人,膽子一個比一個大。
你讓他們老實待著,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他教了那麼多次,警告了那麼多次,但他們依然闖了無數個禍,而且每次都能把自己捲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而自己呢?
雖然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推理能力和知識儲備,但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沒有槍、沒有火力、沒有身份的人。
他能在案發現場找出真相,但他沒辦法在子彈飛來的時候保住所有人的命。
車緩緩停在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樓下。
柯南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正準備下車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林深的聲音:「接著。」
柯南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一個黑影從駕駛座的方向朝他飛了過來。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入手的一瞬間,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
一把手槍。
柯南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堅決:「我說了,我不需要。」
林深看著他,說道:「你可以不用槍,但你不能沒有槍。」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如果你今天晚上的口袋裡揣著這把槍。」
「那你根本不需要給我打求救電話。」
「你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柯南握著那把槍,站在車邊,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林深說得對。
如果他有一把手槍,今晚的情況完全不會走到那一步。
但正因為他知道林深說得對,他才更加矛盾。
林深看著他那副糾結的表情,笑了笑,補了最後一句話:「還是那句話,槍只是工具。」
「好人拿著,它就是守護正義的武器;壞人拿著,它才是犯罪的兇器。」
「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拿它來做什麼,不需要我來教你吧?」
柯南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那把槍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內側的夾層里,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林深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隨意:「不用客氣,誰讓我們是鄰居呢?」
說完,他一腳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離,尾燈在街道盡頭轉了一個彎後,消失在了視野里。
柯南目送著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不見,隨後回去毛利偵探事務所。
二樓傳來毛利小五郎的鼾聲和電視機里重播沖野洋子綜藝節目的聲音。
柯南躡手躡腳地走上了三樓,回到房間。
他關上門,反鎖,拉上窗簾,然後打開書包,把夾層拉開,將那把槍用一件舊T恤仔細地裹好,塞到了最裡面,又用幾本書壓住了。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那微微鼓起的書包夾層,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是一種既不安又踏實的矛盾。
柯南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把槍,他肯定是用不上的!
自己是走推理路線的,又不是走火力路線的!
槍這東西放在書包里,就圖個心理安慰,求個踏實。
他決心把它當作一個護身符,用不上最好。
結果第二天下午放學,柯南剛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就發現自己被現實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事務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胖乎乎的,看起來就像那種鄰居家熱心的胖阿姨。
她看到柯南進門之後,眼睛一亮,站起來迎上前去:「柯南!媽媽來接你了!」
柯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嗡嗡作響。
我的……媽媽?開什麼玩笑啊!
柯南這個名字本來就是他編出來的,哪來的什麼媽媽?!
他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
這個不靠譜的名偵探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翹著二郎腿翻著報紙,還大大咧咧地插了一句嘴:「柯南,怎麼連招呼都不打啊?一點禮貌都沒有。」
柯南在心裡瘋狂地咆哮,廢話!
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打什麼招呼啊?!
但他畢竟不是普通的小孩。
他盯著那個自稱「江戶川文代」的女人,腦子在電光石火之間轉了無數個念頭。
這個女人的出現太突兀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難不成我已經被組織給發現了?
該死!
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柯南的思緒飛速翻轉的時候,那隻手不經意地碰到了書包的側袋。
那個沉甸甸的、被舊T恤包裹著的金屬輪廓。
柯南的手指微微一頓。
然後他感覺自己那根繃緊的神經,就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托住了一樣,慢慢地鬆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跳逐漸恢復了平穩,心裡不自覺地冒出了一句話,林社長說得對!
書包里有槍和沒有槍,心態真的完全不一樣。
他穩了穩神,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小孩子表情,嘴巴一癟,語氣裡帶著一股撒嬌式的抱怨:
「老媽,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啊!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都在這裡等了你那麼久!」
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不滿,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戶川文代看到他這副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走上前來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溫和:「哎呀,媽媽這不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別生氣了別生氣了,你爸爸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走吧走吧,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團聚團聚!」
她一邊說一邊牽著柯南的手,轉過頭來,一臉真誠地對著毛利小五郎鞠了一躬,語氣里滿是感激:
「毛利先生,這段時間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我家柯南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我這個當媽媽的實在是過意不去……」
毛利小五郎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哪裡哪裡!柯南這孩子挺懂事的,就是有時候總愛瞎跑瞎鬧,也沒給我惹什麼大麻煩。」
江戶川文代笑著又客氣了幾句,然後牽著柯南的手,轉身走出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大門。
柯南被她牽著,腳步順從地跟身旁。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這個所謂的「江戶川文代」,到底是誰?她為什麼要假扮自己的媽媽?
她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書包那把沉甸甸的槍,像是一顆定心丸一樣,讓他有底氣去面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柯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來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要演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