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結束之後,人潮慢慢散了。
燈籠一盞一盞滅掉,後山重新安靜下來。
島袋君惠回到神社後面的小屋,關上門,站在鏡子前,慢慢揭下那張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她的臉全是汗,頭髮貼在額角,嘴唇有點發白。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換了一身常服,把頭髮紮起來,也沒有多停留,推門出去。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海水的腥氣。
她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快步走了十幾分鐘,又來到了村長家。
門口那盞燈還亮著。
島袋君惠沒有猶豫,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村長站在門口:「進來吧。」
島袋君惠走進去,在客廳里坐下。
她直接開口:「村長,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村長關上客廳的門,慢慢坐回對面,雙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可以。」
「我們瞞了你這麼多年,就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島袋君惠皺起眉:「真相?什麼真相?」
村長看著她,目光平靜:「儒艮慶典的真相。」
島袋君惠愣了一下:「儒艮慶典不就是一個騙遊客的祭祀活動嗎?還有什麼真相?」
村長輕輕搖了搖頭:「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你母親走得突然,沒來得及告訴你。」
他頓了頓,「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儒艮慶典到底是什麼。」
島袋君惠沒有接話,但她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不安。
村長慢慢說出一句話:「儒艮慶典的目的……是選擇祭品。」
島袋君惠瞳孔猛地一縮:「什麼?祭品?」
村長點了點頭,語氣沒有波動:「對。祭品。」
島袋君惠盯著他,像是沒聽明白那幾個字的意思:「什麼意思?什麼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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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平靜地看著她:「被選中的外來人,會成為祭品。」
他停了停,然後補了一句,「然後被人拿去加餐。」
島袋君惠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腦子裡嗡了一聲:「這……這怎麼可能?」
她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你在騙我!」
村長沒有因為她情緒激動就改變語氣:「我沒有騙你。這是事實。」
島袋君惠拼命搖頭:「不可能!我在這裡生活了那麼多年,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村長嘆了口氣:「你沒聽說過,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瞞著你。」
「島上知道這件事的人,沒有一個人會說出口。」
他看著島袋君惠的眼睛,「你想想看,如果儒艮之箭只是一根單純的木箭,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怎麼可能每年花那麼多錢來島上參加這個慶典?」
「他們不是傻子,不會為了一根破木頭棒子掏錢。」
島袋君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心裡越來越亂。
她想反駁,但不知道怎麼反駁。
村長說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走馬燈一樣閃過。
那些穿戴整齊的遊客、那些舉著相機笑容滿面的人、那些每年都來島上參加慶典的面孔……
這時候,島袋君惠突然想起了什麼,渾身一震!
那年她離開人魚島,去東京上大學。
母親送她到碼頭,一遍一遍地叮囑她:「到了東京,好好念書。沒事就別回來了。」
她當時還覺得母親不希望自己再回到島上過苦日子,笑著說放假就會回來。
可母親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幾乎帶著一種哀求:「聽媽的,別回來。」
後來母親去世了,她才回到島上。
她從來沒想過那句話背後藏著什麼。
現在她明白了,母親是在保護她。
島袋君惠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她扶著桌子,聲音都變了:「這……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必須停止!必須停止這種事!」
村長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搖了搖頭:「停不下來了。」
島袋君惠猛地抬起頭:「為什麼?」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慢慢地沉下去:「因為現在這東西,已經不由村子控制了。」
島袋君惠聲音發緊:「什麼意思?」
村長說:「有一個組織,在背後控制著這一切。」
他看著島袋君惠,「他們跟我說過,說我們人魚島在以前,經歷過人體實驗,所以島上的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酶。」
島袋君惠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酶?什麼酶?」
村長緩緩地說道:「能讓人長壽的酶!!」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得夠多了。今晚就到這裡,回去吧!」
島袋君惠恍恍惚惚地起身。
她腦子裡全是村長剛才那段話,那些話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她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慢慢一步一步走出門。
夜風一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著夜空,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島上黑沉沉的,像是一隻張著口的怪獸。
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她的心臟。
島袋君惠攥緊了衣角,良久,才邁開步子,走回那片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鎮裡。
她第一次感覺到,腳下的這片土地,陌生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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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林深被人扛著走了一段路,最後到了到了後山一片別墅前面。
這別墅建得挺氣派,落地窗亮著燈,跟島上其他民宅一比,簡直像兩個世界。
那村民來到了後面,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人呢?」
村民說:「打暈了,帶來了。」
女人往屋裡一偏頭:「放進來吧,你們辛苦了。」
村民把林深帶進屋,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了。
林深聽著那腳步聲跑遠,沒急著睜眼。
那黑衣女人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手:「出來幾個人,把他衣服扒了,洗乾淨,泡缸里去。」
幾個女人應了一聲,圍上來就動手。
林深心裡嘆了口氣:行吧,配合演出。
幾個女人手腳倒也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給扯了,然後帶去浴室裡面清洗乾淨後,便拿繩子把胳膊和腿捆了個結實,然後抬起來走。
走過一條走廊,拐了個彎,林深眯著眼偷偷看了一眼。
這房間內
正中間擺著一口大陶缸,缸里盛著水,水面上漂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材。
他還沒看清都有什麼,整個人就被人放進去。
那幾個女人也不管他,放好之後,轉身出去,門「咔嚓」一聲鎖上了。
林深等外面徹底安靜了,才慢慢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真就泡在一口大缸裡面。
手腳被捆得嚴嚴實實,水面上飄著當歸、人參片,還有幾味他認都認不出來的東西。
水溫溫的,缸底好像還在保溫。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冒出一句:「這是要煮了我?」
他又打量了正常人碰到這情況,估計已經嚇得腿軟了。
但林深一點不慌。
他有掛!!
他一想到子被大火燉了好幾天都沒事,然後突然站起來,把其他人嚇一跳,他就想笑!
這時候,外面又傳來腳步聲。
林深立刻閉上眼,腦袋往旁邊一歪,繼續裝暈。門被推開,幾個人走了進來。
他聽見一陣拖拽的聲音,然後「噗通」一聲,像是有什麼人也被放進了缸里。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這個也泡好了,明早一塊兒處理。」
腳步聲響了幾下,門重新鎖上,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林深這才慢慢睜開眼,扭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他一看,頓時就驚了?
這不就是和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