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安室透挑了個休息時間，低著帽檐走進221B咖啡廳。
他特意沒穿那身波洛的圍裙，換了件深灰色夾克，坐在靠里的位子上。
明美給他端了杯水，沒多問，轉身回了櫃檯。
安室透等了幾分鐘，林深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杯咖啡，不急不慢地走到他對面坐下。
「說吧，什麼情況？」林深伸了一個懶腰，說道。
安室透把昨天蹲點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我搞了一個星期，連門都摸不進去。」
「那地方的安保，比我之前待過的任何組織據點都嚴。」
林深嚼著飯糰，想了想，抬頭說：「我有想法了。」
安室透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湊了湊：「真的？什麼辦法？」
林深把咖啡放下，輕笑著說道：「等宮野志保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我們直接去把人搶過來。」
安室透整個人頓住了。
他盯著林深看了好幾秒，表情從期待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他壓低聲音：「社長，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林深擦了擦手，回看他：「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安室透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說：「社長，你知道雪莉身邊的安保力量有多強嗎？」
「她出門至少兩個保鏢貼身跟著，暗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車和人盯著。」
「一旦動了雪莉，組織那邊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琴酒會來，其他人也會來，四面八方趕過來支援。」
「到時候我們就是瓮中之鱉，跑都跑不掉。」
林深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哼了一聲：「這點力量，有什麼好怕的？他們來多少，我殺多少就是了。」
安室透直接被他這句話給噎住了。
他扶了一下額頭，語氣壓得更低：「社長，你別這麼莽行不行？」
「我們能不能把計劃做得周密一點？哪怕多準備幾天也好。」
「你現在告訴我直接上去搶人，這不叫計劃，這叫自殺式襲擊。」
林深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你不是拿不出周密的計劃來嗎？你搞了一個星期，連門縫都沒摸到。」
「我建議還是用最直接的辦法，省事！」
「搶了就跑，越快越好。這比你想的那些彎彎繞繞要直接多了。」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耐著性子說：「可是風險太大了。萬一失敗了，不只是志保救不出來，你我都會暴露。」
「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我們的頭上，明美這邊也脫不了干係。」
林深聽他說完，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慢悠悠地說：「風險大？這點風險還叫大？你負責開車就行了，剩下的全交給我。」
「要是我被打死了，你隨時可以跑，我絕對不怪你。」
安室透愣住了。
他盯著林深的臉看了一會兒，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要麼是徹頭徹尾的蠢貨，要麼就是手裡有真東西。
他看林深這個人，平日裡雖然隨意，但做事從來不手軟。
遊輪上的事他已經見識過了。
一個人端著一把槍就敢從天花板上盪下來，把一屋子帶槍的人全放倒了。
這種人不像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更有可能的是，他有底氣說這句話。
安室透又仔細想了想他這一個月來的偵查結果。
組織對雪莉的保護，確實滴水不漏。
硬要找漏洞，短時間根本找不到。
如果繼續等下去，拖得越久，志保在組織里的處境就越危險。
與其乾耗著，不如真像林深說的，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抬起頭，看著林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也帶著幾分釋然：「行，那就按你說的來。直接搶。」
林深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答。
安室透又想了想，追問了一句：「那人搶到之後怎麼辦？逃跑路線你有想法嗎？」
「從哪裡走，怎麼甩開追兵，車子安排幾輛，中途要不要換車？」
林深放下杯子，看著他，語氣很坦然地回了一句：「這個我還沒開始想。你來想吧。」
安室透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看著林深，一臉不可思議：「你認真的？動手計劃你定，善後計劃我定？」
林深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你剛才不是說這一塊你比較熟嗎？我負責打架，你負責跑路。」
「分工明確。」
安室透扶著額頭，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他發現跟林深聊天，心臟不好真的扛不住。
這人做事沒有章法，但偏偏又讓人覺得他好像真的能成。
他無奈地擺了擺手：「行吧。給我兩天時間，我把逃跑路線弄出來。幾條備選方案，幾條應急路線，還有換車點和藏人點，我都做好再給你看。」
林深說：「行，不急。你慢慢做，做得越細越好。動手那天你只管開你的車，剩下的交給我。」
安室透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整了整帽子，轉身往外走。
………………
接下來的兩天，安室透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白天照常去波洛上班，晚上回到住處，把整張東京地圖鋪在桌子上，拿筆在上面畫路線。
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主幹道、小路、高架橋和幾個換車點。
宮野志保工作的那棟樓在西郊，他設計了三條撤離路線，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兩條撤到市區，混進人流量大的地方，把人先藏起來再想辦法轉移。
還有一條走高速，直接往隔壁縣走，那邊有幾個公安的隱秘據點可以用。
他還在每條路線上標了應急點。
萬一被追上走不了，可以在那些地方棄車換乘或者藏人。
每一條路線他都自己開車跑了一遍，從出發點出發，掐著表走完全程，把每個路段的紅綠燈時間和車流情況都記了下來。
做完這些之後，他拿著幾頁寫得滿滿當當的紙，去了221B。
林深接過那幾頁紙，翻了兩下，上面畫著地圖，標著路線，還有詳細的時間節點。
他看了幾眼，點了點頭：「做得挺細。」
安室透坐在對面，表情認真：「這是我能做到的最穩妥的方案了。」
「動手那天，把人搶過來之後，第一段走那條巷子，避開主路上可能有的監控探頭。」
「到第二個路口換車，有人提前把備用車停在那。」
「換完車走另一條線，甩掉後車。」
林深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笑著說：「行，就這麼辦。」
安室透看著他那個隨意的樣子，心裡隱隱還是有些不安。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他站起來，跟林深握了個手：「兩天後動手。我去安排車和接應的人。」
林深回他一句：「我等你消息。」
安室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林深，心裡想，這人到底是真瘋還是真有本事，過兩天就能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