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戶町的這家美式酒吧開在一條不熱鬧的街上。
門面不大，外面掛著霓虹招牌，寫著一串英文。
白天看著就是個普通酒吧，晚上才有客人進出。
但附近住久了的人都知道，這地方進出的外國人不少，而且一個個看著都不像遊客。
有人猜是做什麼生意的，也有人說是外國公司駐東京的辦事處。
沒人猜得到這其實是FBI在東京的一個據點。
酒吧一樓是對外的營業區，吧檯、卡座、撞球桌，牆上掛著美國老電影的海報。
二樓不對外開放，走廊刷成灰色，門都帶著密碼鎖。三樓是倉庫和通訊室。
整棟樓從外面看就是個普通酒吧，裡面藏著不少東西。
二樓辦公室里，燈開著，空調嗡嗡響。
詹姆斯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但眼神銳利。
他今天沒穿西裝，套了件灰色衛衣，看著像個大學教授。
赤井秀一站在窗戶旁邊，背靠著牆，手插在口袋裡。
他穿了一件深綠色的夾克，裡面是黑T恤，下身穿了條牛仔褲。
詹姆斯把電腦轉過來，屏幕對著赤井，點了一下播放鍵。
畫面跳出來，是商場附近的監控。
鏡頭先切到一個側門出口，一個穿黑外套的男人端著槍在人群里沖。
動作很兇，一邊跑一邊開槍，時不時回頭打兩發。
他跑了幾步，拐進一條巷子，後面跟著另一個人。
兩人配合著把一個女的從車裡拽出來，推著往巷子深處跑。
畫面切了好幾個角度，有商場的監控，有路邊店鋪的攝像頭，還有一輛行車記錄儀拍到的側面。
但不管哪個角度，那張臉都拍得很清楚。
黑色的針織帽，眯著的眼睛，還有那個跑起來的姿勢。
是赤井秀一！！
視頻放完了。
詹姆斯把電腦轉回去，合上屏幕，往椅背上一靠，看著赤井。
他的手指敲了兩下桌面，語氣不重，但很認真：「你有什麼要說的？」
赤井從窗戶旁邊走過來。
他拉開桌子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兩條胳膊搭在扶手上。
他看著詹姆斯，語氣很平：「視頻里的人不是我。」
詹姆斯抬了抬眉毛，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為什麼？」
赤井往後靠了靠，看著詹姆斯的眼睛：「如果我要做這種事，我會先做好萬全的計劃，不會這麼莽撞。」
「不會在人群里開槍。更不會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個跑法，太業餘了。我不會那樣跑。」
詹姆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認識赤井很多年了，從赤井還在組織里臥底的時候就認識。
這個人做事確實不莽撞，每一步都算好了才動手。
視頻里那個「赤井秀一」在人群里亂開槍，確實不像他的風格。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不是你的風格。」
他搓了搓下巴，語氣放緩了一些：「我相信你。但是按流程，你最好能提供一下不在場證明。」
赤井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在膝蓋上放平，手指微微收攏。
他想了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去了一家義大利咖啡廳。坐了一下午。」
詹姆斯聽到這個名字，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那個地方。
赤井在組織臥底的時候，經常跟宮野明美去那。
那家店在杯戶町的一條小街上，店面不大，老闆是個義大利老頭，咖啡做得很好。
他看了看赤井的臉，沒追問細節。
他知道赤井跟宮野明美之間的複雜關係。
他嘆了口氣，語氣嚴肅了一些：「秀一，你的臥底任務已經結束了。」
「你不能再靠近宮野明美。否則會出大事。」
赤井秀一點了點頭。
他樂得被誤解。
他跟宮野明美是表兄妹這件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詹姆斯這麼想也好，省得他編別的理由。
他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話題：「你覺得會是誰冒充我？」
赤井秀一想都沒想：「貝爾摩德。那個女人最擅長易容，她可以變成任何人。」
「我懷疑這事是他們自導自演，目的就是引出動靜，把水攪渾。」
詹姆斯搖了搖頭。
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牆上的電視亮了，新聞畫面跳出來。
記者站在商場外面，背後是塌了一半的樓，消防車在噴水，警車閃著燈。
煙從廢墟里冒出來，灰濛濛的一片。
「動靜太大了。連百貨商城都炸塌了。」他把遙控器放下，「我不覺得這是自導自演。」
「而且，從其他臥底反饋回來的情報看，雪莉是真的被人劫走了。」
「組織那邊也在瘋狂找人，他們也不知道雪莉去了哪裡。」
赤井秀一聽完，眉頭皺了一下。
他坐直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
詹姆斯追問：「有多麻煩？」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以我對琴酒的了解，他肯定會大張旗鼓地展開報復。他不會善罷甘休。」
詹姆斯皺了皺眉，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琴酒啊。那他會對誰展開報復？」
赤井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詹姆斯，目光很平靜。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詹姆斯自己反應過來了。
既然是「赤井秀一」露了臉，還劫走了雪莉，那琴酒肯定會報復FBI！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說，琴酒會找到這裡來嗎？」
赤井秀一嘆了口氣。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
他掀開窗簾的一角，往樓下看了一眼。街上沒什麼人，路燈亮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停了一輛自行車。
他鬆開窗簾，轉過身來，看著詹姆斯：「琴酒如果知道這個據點，那他百分之百會來。」
「那個瘋子，瘋起來什麼都敢做。他不會在乎死多少人，也不會在乎鬧多大。」
他的語氣很平，但詹姆斯聽得後背發涼。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棟樓震了一下，天花板上掉下來一片灰，吊燈晃了晃，桌上的茶杯滑了一下，在桌面上轉了個圈。
詹姆斯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往後倒。
他扶住桌沿站穩，赤井秀一已經轉身往門口沖。
詹姆斯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跑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燈閃了兩下，應急燈亮了，紅色的光照在灰色牆上。
赤井秀一跑到走廊盡頭，推開門，衝進監控室。
詹姆斯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監控室三面牆都是屏幕，一共十六個畫面，顯示著酒吧內外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
赤井秀一衝到主控台前面，手按在檯面上，眼睛掃過屏幕。
一樓的吧檯被炸翻了。
實木吧檯裂成兩半，酒瓶碎了一地，酒液流到地上，混著玻璃渣。
吧檯後面的酒櫃倒了，木板和瓶子散在過道里，一瓶威士忌還在往外淌。
靠近門口的位置，桌子全掀了，椅子腿朝上，有的椅子被炸飛了嵌在牆裡。
地上躺著人。
有個酒客趴在桌子底下，一條腿露在外面，一動不動。
調酒師倒在吧檯後面，身上壓著半截柜子，只露出半隻手。
幾個FBI探員橫七豎八地倒在牆角，有一個手裡還攥著槍，但人已經沒意識了。
靠窗的位置，玻璃全碎了，窗簾燒了一半。
吊燈掉下來砸在桌子上，桌布燒著了，火苗在往上竄。
對著大門的攝像頭畫面晃了一下，然後畫面里衝進來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頭撞破了木門，門框上的霓虹招牌掉下來，砸在地上閃了兩下就滅了。
車輪碾過碎玻璃和木屑，衝進酒吧中間，停了一下。
然後車門打開了。
琴酒與伏特加兩人從車上，大搖大擺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