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企鵝音樂後台的數據中心裡,值班技術員盯著屏幕上的曲線圖。
《紅豆》上線六小時,播放量八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線歌手的新歌首日成績里,這都算是一份優秀的答卷。
但另外兩首歌的數據走勢,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容易受傷的女人》,播放量一千二百萬。
《傳奇》,播放量九百六十萬。
三首歌加在一起,六小時總播放量接近三千萬。
更離譜的是增長曲線。
《紅豆》的增速已經放緩,但《容易受傷的女人》和《傳奇》的曲線還在往上竄。
尤其是《容易受傷的女人》,凌晨三點到六點這個全網流量最低谷的時段,它的播放量不降反升。
後台數據顯示,這首歌的單曲循環率高得離譜。
聽過的人,全被死死留住了。
——
陳維揚被手機震醒。
他昨晚特意設了鬧鐘,打算一早起來看數據,順便寫幾條嘲諷許清雅的微博文案。
打開企鵝音樂的APP,他先看了一眼自己參與製作的《相思》。
專輯銷量已經過了四千萬,還在往上漲。
嗯,穩了。
然後他切到許清雅的專輯頁面。
《紅豆》,八百萬。
陳維揚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就這?」
大拇指繼續往下滑。
《容易受傷的女人》——一千二百萬。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粵語歌?六個小時?一千二百萬?
他用力往下一划。
《傳奇》——九百六十萬。
陳維揚迅速退出APP,重新打開。
連刷兩次。
數字不僅沒變小,反而又往上跳了一大截。
他點開《容易受傷的女人》的評論區。
置頂評論是一個粵語歌迷寫的長評,逐句分析這首歌的旋律結構和情感處理。
結尾赫然寫著:
「我聽粵語歌十三年。這首歌排我心目中的第一,沒有爭議。」
陳維揚退出評論區,點開試聽。
前奏響起。
三十秒後,他把手機扔在被子上,死死盯著天花板。
作為金牌製作人,他的耳朵騙不了自己。
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歌。
這是十年難遇的統治級神曲。
陳維揚抓起床頭的水杯灌了一口。
涼水順著喉嚨一路砸進胃裡。
兩天前在辦公室里那句「好戲開始了」,此刻像個響亮的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
手機又震了。王浩的電話。
「陳維揚,你看數據了嗎?」
「看了。」
「許清雅那個粵語歌是怎麼回事??誰寫的?」
陳維揚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江凡。」
「王總監,」他乾澀地開口,「現在當務之急……」
「當務之急是止損!」王浩暴躁地打斷他。
「那個#紅豆抄襲相思#的話題已經重新衝上熱搜了。」
王浩的語速越來越快。
「更麻煩的是,有樂評人開始對比《相思》和《紅豆》的編曲結構。說兩首歌的和聲走向高度相似,懷疑《相思》是先聽過《紅豆》的demo之後模仿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明白。」陳維揚咬緊牙關。
「今天對外統一口徑——《相思》是獨立創作,跟《紅豆》沒有任何關係。蘇玉顏那邊我去溝通。」
八點整,企鵝音樂實時熱歌榜刷新。
《容易受傷的女人》空降第二。
距離榜首的《相思》僅一步之遙。
掛在熱搜三天的話題#兩大天后風格對決#,徹底成了天娛的引流工具。
無數吃瓜路人湧進來,同時聽了兩張專輯。
然後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變了。
「等等,這個《紅豆》和蘇玉顏的《相思》風格是像,但是……怎麼說呢,聽完《紅豆》再回去聽《相思》,總覺得《相思》差了點什麼。」
「差了什麼我告訴你——差了靈魂。」
「有沒有一種可能,《相思》才是跟風的那個?」
「大瓜!《相思》的詞曲人陳維揚,上個月剛從天娛跳槽到時代傳媒!他前腳走,後腳就搞出一首撞風格的歌,細思極恐!
————
凡音文化工作室。
李誠雙眼熬得通紅,桌上倒著四個空紅牛罐。
周雨桐踩著點到了公司,推開門看見李誠的狀態,嚇了一跳。
「李哥,你一宿沒睡?」
「睡什麼睡。」李誠頭也沒抬,盯著電腦屏幕,嘴裡嘟囔,「你知道《容易受傷的女人》現在多少播放量了嗎?」
「多少?」
「一千八百萬。上線才九個小時!這他媽是粵語歌啊!」
周雨桐的嘴張成了一個O。
「內地聽眾什麼時候這麼喜歡聽粵語歌了?」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李誠猛地抬起頭,滿臉狂熱。
「大灣區的數據還沒併網!」
「等港澳地區的渠道鋪開,這數據還得翻倍!」
——
當天下午,輿論徹底翻盤。
微博熱搜前二十里,跟許清雅相關的話題占了四個。
#許清雅新專輯封神#——第三。
#容易受傷的女人單曲循環#——第七。
#許清雅逆齡#——第十二。
#兩大天后風格對決#——第八。
而蘇玉顏的《相思》相關話題,已經從榜單前十滑到了第十六位。
各大音樂自媒體的深度樂評開始集中產出。
最先引爆討論的是企鵝音樂簽約樂評人「旋律解構者」發的一篇長文。
標題:《從〈紅豆〉到〈容易受傷的女人〉:江凡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創作者?》
文章用了三千多字,從和聲學、旋律構造、歌詞意象三個維度,把《紅豆》和《相思》做了逐小節對比。
結論部分只有一段話:
「如果說《相思》是一個優秀匠人的精心仿製,那《紅豆》就是原作者隨手的信筆之作。兩者的差距不在技術層面,而在審美的維度上。陳維揚用一首《相思》告訴我們他的天花板在哪裡。而江凡用三首歌告訴我們——他沒有天花板。」
——
下午四點,蘇玉顏的經紀人趙莉給她打了三個電話。
蘇玉顏終於接起。
「玉顏,網上的輿論徹底失控了!」
「看了。」蘇玉顏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陳維揚這個廢物。公司花了兩千萬的宣發預算,現在全打水漂了。不,比打水漂還慘,我們等於幫許清雅的新專輯做了兩天免費推廣。」
蘇玉顏靠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趙莉,這事不怪陳維揚。」
「不怪他怪誰?」
「怪我們低估了那個人。」蘇玉顏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江凡給許清雅寫的那三首歌,每一首都超出了模仿的上限。就算我們提前一個月上線,結果也一樣。」
趙莉沉默了一會。
「那現在怎麼辦?這波輿論對你的口碑影響不小。很多人已經開始說我們是……」
「是跟風的那個。我知道。」蘇玉顏把「跟風」兩個字咬得很輕。
掛斷電話,她點開江凡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在《明日之星》總決賽之後那晚。
蘇玉顏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精緻慵懶的臉龐。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個男人身上到底有什麼,能讓她一個控制欲極強的人,毫無招架之力。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點開了《容易受傷的女人》。
前奏流淌而出。
她的眉頭越鎖越緊。
不是因為不好聽。
而是太好聽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級別的粵語歌意味著什麼。許清雅靠這一首歌就能打開整個大灣區市場。
而這首大殺器,出自那個把她折騰得下不來床的男人之手。
蘇玉顏按滅屏幕。
仰頭靠在椅背上。
梳妝檯的鏡子邊框裡,還夾著一張便簽。
上面是那個男人龍飛鳳舞的四個字:
「多謝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