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沈念醒了。
她整個人蜷在江凡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腰側。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均勻,還沒醒。
昨晚的事一幀一幀地在腦子裡過。
沈念僵住了。
她想抽身,又怕動作太大把他弄醒。
就這麼保持著姿勢,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慢慢把手從他腰側收回來。
剛挪開兩厘米,江凡的胳膊收了一下,不自覺地把她往回帶了帶。
沈念整個人連呼吸都停了。
又等了十幾秒,確認他沒醒,才一點一點地從他懷裡脫出來。
翻過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下意識吞了一下口水。
嗯?
不疼了。
準確說,還有一點點,但跟昨天那種吞刀片的感覺比,完全是兩回事。
喉嚨里那股燒灼的刺痛感退了七八成。
沈念試著清了清嗓子。
聲帶振動的時候沒有撕裂感。
昨晚還疼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睡了一覺就好了?
沈念側過頭。
江凡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被子只蓋到腰,一條胳膊搭在枕頭邊上。
她的視線在他後背上停了兩秒。
然後飛快地收回來。
沈念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板上。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不是發燒時那種發軟。
她快步走到洗手台前。
鏡子裡的自己讓她怔了一下。
眼底下那兩團常年掛著的青黑消了不少,整個人不像病了三天的樣子。
沈念盯著鏡子裡的臉,張了張嘴。
"啊——"
聲音從嗓子裡出來。
帶一點起床後的低啞,但音色是乾淨的,沒有破音。
沈念的手捂住了嘴,手指輕微地在抖。
她轉頭朝臥室方向望了一眼。
他說的是真的。
那些聽起來荒唐得離譜的話,全是真的。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腦子裡混成一團。
回到臥室門口,沈念停住腳步。
江凡翻了個身,面朝她這一側,眼睛已經睜開了。
兩個人對上視線。
沈念條件反射拉了一下睡衣領口。
"嗓子怎麼樣了?"江凡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
沈念站在門口沒動。
"好了大半。"
她說完這四個字,眼神到處亂飄,就是不往床上看。
江凡撐著胳膊坐起來,靠在床頭。
「唱兩句聽聽。」
沈念抿了一下嘴唇。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這是《起風了》的一句詞。
聲音出來的瞬間,沈念自己也愣了。
清亮順滑。
江凡聽完,點了下頭。
「比我預想的快。」
沈念走到床邊,在昨晚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床頭櫃的距離。
她低著頭,手指揪著睡衣下擺,絞來絞去。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但還沒完全好透。」沈念的聲音壓得很低。「高音區應該還是上不去。」
「嗯。」
又安靜了。
沈念把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要不……」
她說了兩個字就停住了。
江凡看著她。
「要不什麼?」
沈念抬起頭,臉紅得從脖子一路漫延到鎖骨。
「要不再治療一次。」
說完她整個人把臉別到另一邊去了,兩隻手緊緊攥著睡衣下擺。
江凡沒吭聲。
沈念等了三秒,沒等到回應。
手指絞得更緊了,睡衣下擺都快被她擰出褶子了。
「我是……為了嗓子。錄製就剩幾天了,萬一到時候——」
「沈念。」
「嗯?」
「你不用找理由。」
沈念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誰找理由了!我就是怕嗓子好的不徹底!你別瞎想!」
江凡看著她炸毛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這個一年沒怎麼跟人說過話的姑娘,急起來的樣子有點好玩。
沈念瞪著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江凡收了笑,掀開被子下床。
沈念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掃了一眼。
「啊!!你先穿件衣服!」
江凡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你確定?」
沈念兩手蒙住雙眼。
十根手指並得死緊,不留一絲縫隙。
「確定。」聲音很小。
江凡伸出手,把她蒙在眼睛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
七點二十。
沈念無力地癱在枕頭上,耳朵紅得能滴血,原本蒼白的皮膚泛著一層粉色。
江凡坐在床沿,倒了杯水遞過去。
沈念伸出一隻手接過來,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吐到垃圾桶里。
「你剛才的高音好像可以了。」
沈念瞪他一眼。
「你要是不放心再來一次?」
「不來了!」沈念把被子蒙過頭頂,悶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你夠了。」
江凡沒再逗她。
他起身去廚房,把昨晚熱剩的梨水倒了一碗端回來。
沈念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
「你餵我。」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江凡端著碗在床邊坐下。
沈念喝了兩口。
溫熱的梨水滑過嗓子,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咚咚咚。」
敲門聲。
「念姐?給我開門。」
門外傳來周雨桐聲音。
沈念「噌」的一下從被子裡彈起來,差點把江凡手裡的碗撞翻。
兩個人對視一眼。
沈念下意識把被子往身上裹緊了兩圈。
門外,周雨桐按了兩遍密碼鎖。
沒反應。
「嗯?怎麼打不開了?」她又按了一遍。
「念姐?門是不是壞了?」
沈念看了江凡一眼。
江凡表情很自然。
「我昨天晚上把電池扣下來了。」
沈念噗嗤笑了一聲,把臉扭到另一邊去了。
「你快出去開門,別讓她在外面亂想。」
「你先把衣服穿好。」
江凡從鞋柜上抓起那兩節五號電池,蹲下身往密碼鎖里裝。
外面周雨桐還在敲。
「念姐?你沒事吧?要不我叫物業來撬鎖?」
「別。」江凡急忙裝好電池,拉開門。
周雨桐舉著手正準備第十七下敲門。
「早啊凡哥,門怎麼打不開了。」
「沒電了。」
江凡側身讓她進來。
周雨桐換鞋的時候頭一直低著,眼珠子卻不老實,啪啪兩下就掃完了整個客廳。
沙發上的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
不像有人睡過的樣子。
她拎著早餐走進廚房,路過臥室門口的時候餘光瞄進去。
沈念坐在床上,穿好了睡衣,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
臉色好了很多。
特別紅潤。
「念姐,今天氣色好好啊!」周雨桐把早餐放在廚房檯面上,跑過去。「是不是退燒了?」
「退了。」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比昨天清亮了一大截。
周雨桐眼睛一亮。
「念姐你嗓子!能說話了?」
「好了不少。」
周雨桐張著嘴愣了兩秒,然後蹦起來。
「天哪!昨天還啞得說不出話,今天就好了?這什麼恢復速度?」
沈念端起床頭柜上的梨水,喝了一口,不再看她。
「可能是梨水管用。」
「梨水這麼厲害?凡哥你燉的什麼梨啊?」周雨桐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
江凡正在外面吃早餐,沒搭理她的問題。
「你今天看著她,讓她把藥吃了,嗓子有好轉也別急著練歌。」
「好嘞!」
江凡吃完早餐穿上外套,臨走在門口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正在喝粥,感應到他的視線,頓了一下。
兩人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對了一眼。
沈念低下頭,耳尖又紅了起來。
門關上了。
周雨桐等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蹲在床邊,兩手托著腮,仰著頭看她。
「念姐,我問你個事。」
「什麼?」
「凡哥昨天晚上是不是把密碼鎖的電池扣了。」
沈念喝粥的動作停了。
「所以我今早才打不開門。」周雨桐掰著手指頭,「密碼鎖沒電就打不開,打不開門就進不來,進不來就不會有人打擾……」
「周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