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四十,江凡拎著一瓶紅酒來到許清雅的門口。
熟練的打開了密碼鎖。
許清雅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長裙,正往餐桌上端菜。
「來的正好。」
江凡走進廚房探頭一看,灶台上還燉著一鍋雞湯,餐桌上擺著幾個已經裝好盤的菜。
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面放了枸杞和紅棗。
「給我補的?」
許清雅從他手裡把鍋蓋搶回去蓋上。
「你廢話真多。坐那兒等著。」
江凡被趕到餐桌前坐下。
晚飯四菜一湯,水準比上次又高了一截。
「手藝見長。」
許清雅給他盛了一碗雞湯推過來。
「少說話多吃菜。」
江凡剛想打開紅酒,許清雅擺了擺手。
「等一下,嵐姐送了我一瓶藥酒,說效果不錯,你嘗嘗。」
她從酒櫃裡拿出一個深色的瓷瓶,倒了小半杯。
江凡端起來抿了一口,入喉溫熱,回甘帶著淡淡的藥香。
「口感還行。」
「別多喝,嵐姐說每次小半杯就夠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完飯。
江凡收拾碗筷的時候,許清雅已經窩進了客廳沙發,拿遙控器在翻頻道。
芒果衛視此時正在重播《天籟之聲》。
江凡擦了手走過去,許清雅把腿縮起來給他讓出半邊沙發。
他剛坐下,她的腳就搭上了他大腿。
江凡手搭在她腳踝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
前面幾個歌手的表演許清雅看得漫不經心,偶爾評價兩句——
「這個音準有問題」
「這編曲誰做的,亂七八糟」。
到陳昊的時候,她坐直了一點。
「這人低音不錯。」
「嗯,現場穩定性很強。」
「對沈念來說是個麻煩。」
江凡看了她一眼。
天后點評同行,刀刀見骨。
張藝涵唱完,許清雅的評價更簡短:「茶。」
當《起風了》前奏響起來的時候,許清雅把腳從江凡腿上收回去,盤腿坐好,認真起來。
沈念站在舞台中央,白色襯衫裙,燈光打下來,整個人乾淨清純。
最後一段副歌唱完,全場起立鼓掌。
許清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這丫頭嗓子是真好。」
「嗯。」
「你給她選的這首歌也合適。換別人唱不出這個味道。」
畫面切到唐映雪的特寫。
三十一歲的女人,皮膚在鏡頭底下閃閃發光,開口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雅。
「沈念這首歌確實打動人,但我想提一個問題——聽審團投票的時候,是被歌聲打動,還是被她的個人經歷打動?」
許清雅把水杯往茶几上猛的一放。
「什麼玩意兒。」
江凡看著她。
「當導師能說這種話?」許清雅的語氣帶著火,「沈念被人偷了歌、抑鬱症住院、被全網罵了一年,好不容易站回台上唱了首好歌,她說人家靠賣慘?」
「她跟華星雨關係近。」
許清雅冷哼一聲。
電視裡周天王正在替沈念說話,許清雅的火氣稍微降了一點,但臉色還是不好看。
江凡看著屏幕上唐映雪的臉。
他收回目光,問了一句:「你們四大天后,你排第幾?」
許清雅轉頭看他,表情有點意外。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許清雅靠回沙發,把靠枕抱在懷裡,想了想。
「第一是葉姐。」
「葉安然?」
「對。」許清雅點頭,「她現在是影視歌三棲,金雞影后拿了兩座,金曲獎最佳女歌手五次,去年年底那部電影票房三十二億。論綜合實力和國民度,我們三個加起來都撼不動她。」
江凡「嗯」了一聲。
這個名字他知道,2014年的華語娛樂圈,葉安然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個人。
「第二呢?」
許清雅指了指電視屏幕。
「就是她。唐映雪。」
「三次金曲獎最佳女歌手,兩張專輯銷量破億,去年巡迴演唱會二十八場,場場爆滿。背靠環球娛樂,資源好得沒邊。」
「你呢?」
許清雅沉默了兩秒。
「我和姓蘇的不分上下。」
這話說得不太情願,但很誠實。
「我的優勢在唱片銷量和粉絲黏性,她的優勢在綜藝曝光和商業代言。論音樂獎項,我金曲獎拿了兩次,她也兩次。」
許清雅把腿伸直,腳尖點了點茶几邊緣。
「說白了,我跟蘇玉顏一直在爭第三。而唐映雪在第二的位置上坐了四年,沒人動得了她。」
江凡沒說話,腦子在轉。
四大天后的格局很清晰——葉安然不可撼動,唐映雪穩坐第二,許清雅和蘇玉顏爭第三。
許清雅現在的《紅豆》專輯銷量破億,勢頭正猛,但唐映雪的底蘊擺在那裡,不是一張專輯能追平的。
「你跟唐映雪差在哪?」
許清雅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認真問的。」
許清雅抱著靠枕,想了一會兒。
「差在一首歌。」
「什麼意思?」
「唐映雪有一首《光年》,2011年發的,到現在還是KTV點唱率前三。那首歌讓她從一線歌手變成了國民天后,所有人提到唐映雪第一反應就是那首歌。」
許清雅的語氣平靜,但江凡聽得出底下壓著的不甘心。
「我沒有。我有很多好歌,但沒有一首能做到那個程度——一首歌定義一個人。」
江凡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一首歌定義一個人。
這個說法他懂。
前世有太多這樣的例子。
有些歌手一輩子就靠一首歌封神,那首歌跟他們的名字綁死了,誰都拆不開。
許清雅缺的就是這個。
《紅豆》很好,但還不夠。
它是一張優秀專輯的主打歌,不是那種能穿越時間、刻進所有人記憶里的東西。
電視裡重播還在繼續,何老師正在公布排名。
許清雅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屏幕上了,她側著頭看江凡,等他說話。
江凡轉過頭,跟她對視。
「影視這一塊先放一放。」
許清雅眨了下眼。「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差一首歌。」江凡的語氣很隨意,「那我就送你一首。讓你直接超了姓唐的。」
許清雅盯著他看了三秒。
客廳里只有電視的聲音,何老師在喊沈念的名字,504票,第一名。
「你認真的?」
「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許清雅沒有立刻接話。
她了解這個男人說話的分量——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許清雅會當笑話聽。
但從他嘴裡說出來——
許清雅把靠枕扔到一邊,整個人轉過來面對他,盤著的腿碰到了他的大腿。
「什麼歌?」
「還沒想好。」江凡說,「但我知道你需要什麼樣的歌。」
「一首所有人聽完第一遍就忘不掉的旋律。不能是情歌,得是那種——不管是誰,只要前奏響起來,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名字。」
許清雅的呼吸停了半拍。
唐映雪的《光年》就是這種歌。
「你能寫出來?」
江凡伸手把許清雅的腳拉回自己腿上,掌心扣著她的腳踝。
「給我三天。下周正好趕上你的演唱會」
許清雅的眼睛亮了。
演唱會。
如果這首歌能在演唱會上首唱——全國直播,數萬人的現場,一首從未曝光的新歌,由她親口唱出來。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後背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凡。」
「嗯?」
許清雅從沙發上起身,跨坐到他腿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針織裙的下擺鋪開,蓋住了兩個人交疊的腿。
「你要是真能寫出來——」
「寫出來怎樣?」
許清雅沒回答,低頭吻了下去。
電視還開著,屏幕上的光一閃一閃地映在兩個人身上。
許清雅咬著他的下唇,含糊地說了一句。
「我給你個驚喜。」
江凡的動作頓了一下。
許清雅從他身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針織裙的下擺掃過他的膝蓋。
她沒回頭,往臥室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
「你倒是跟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