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的事磨到下午三點。
主要是寧遠這人事多。
分成比例定了,又開始摳製作周期。
江凡就一句話——
必須趕在春節檔上映。
寧遠不幹了。
「春節檔?你知道從籌備到殺青最快要多久嗎?你當拍電影是炒盤菜?」
「時間夠。」
「夠個屁!選角、建組、置景、拍攝、後期——」
「時間夠。」江凡重複了一遍。
寧遠瞪著他,嘴唇動了兩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江凡讓李誠把公司法務叫過來。
三個人圍著那份合同改了七八版,又扯了四十分鐘,終於定稿,雙方簽字。
寧遠把自己那份合同疊好塞進褲兜,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響了好幾聲。
「選角的事,你這邊先擬個名單,下周開碰頭會。」
「行。」
寧遠拿起桌上那沓劇本後半部分,在手裡顛了顛。
「這個我帶走了。」
沒等江凡回話,人已經夾著劇本往外走了。
李誠站在窗戶邊,目送那輛灰撲撲的沃爾沃駛出停車場,長出一口氣。
「凡哥,這人是真難纏。」
「難纏才值錢。好說話的導演一抓一大把,拍出來的片子你敢看嗎?」
——
送走寧遠,江凡把自己關進辦公室。
沈念的決賽,就在這周六。
時間不等人。
他打開系統商城,把歌曲目錄拉到華語經典區。
決賽的對手是陳昊。
那小子唱功紮實,中高音區穩得一批,聲樂功底在這一屆參賽選手裡排第一沒什麼懸念。
往期的比賽里,陳昊每次都靠硬實力強推,不玩花的。
決賽不分主題了,自由選曲,拼的就是硬碰硬。
江凡需要一首能鎮住全場的歌。
上午初篩的三首,他反覆對比了一下,最終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左手指月》。
江凡點開試聽,閉上眼,讓旋律在腦子裡完整過了一遍。
開頭近乎清唱,人聲從極低處起,一路往上走,越走越高。
到副歌的時候,直接衝進海豚音區域。
音域跨度從最低音到最高音,橫跨將近三個八度。
普通歌手能穩定駕馭兩個八度就算優秀了。
三個八度,十個職業歌手裡挑不出一個能唱全的。
全程穿插的真假聲轉換更要命。
真聲和假聲之間的過渡必須無痕,一旦卡住,整首歌的情緒直接斷裂。
前世這首歌出來的時候,多少歌手躍躍欲試,最後一個個灰頭土臉地敗退。
江凡兌換了《左手指月》的完整曲譜和編曲方案。
壽命值扣了200。
【當前壽命值:47700點】
他打開編曲軟體,開始做適配調整。
這首歌不需要華麗的伴奏。
它要的是——舞台上只剩沈念一個人的聲音。
要麼封神,要麼翻車。
編曲做到晚上八點。
江凡戴著耳機從頭到尾聽了兩遍,把幾個銜接不順的地方改了改,然後拿起手機給沈念發消息。
「決賽曲目定了,明天上午來工作室,我給你過一遍。」
沈念回得很快。
「什麼歌?」
「難度比較大,挑戰一下。」
沈念發了個問號。
「很難嗎?」
江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你能行。」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扔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最近好幾件事攪在一起。
電影籌備剛啟動,選角名單還沒擬。
沈念的決賽得盯。
宋思怡那邊西遊記的事也在等著。
江凡關了電腦,出門打車回公寓。
開門進去,一股悶了好幾天的味道撲面而來。
茶几上落了一層灰,這段時間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把窗戶推開透氣,簡單沖了個澡,倒在床上。
難得安靜,沒有人在被窩裡拱來拱去。
這一覺睡得踏實,中間沒醒過一次。
——
次日上午九點半。
江凡到工作室的時候,沈念已經在了。
她坐在錄音棚的沙發上,雙腿併攏,手裡抱著保溫杯,低頭看手機。
「來這麼早?」江凡推開錄音棚的門。
「睡不著。你昨天說難度大,我夜裡翻來覆去的,總琢磨到底是什麼歌。」
江凡把編曲文件調出來,打開外放。
沈念聽到前奏就坐直了。
她是科班出身,光憑几個音就能大致判斷出調式和音域範圍。
等demo唱到副歌的時候,沈念的手指攥緊了保溫杯。
那段旋律一路爬升,爬到一個正常人聲不該到的位置,還在往上走。
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
整首歌放完,錄音棚安靜了幾秒。
江凡關掉音箱,把列印好的歌詞遞過去。
沈念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歌詞寫得極美,每一句都帶著古典的意境。
沈念低下頭盯著歌詞紙,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搓著紙張邊緣。
「我能行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沒看江凡,眼睛還落在紙上。
江凡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跟她面對面。
「我不會給你一首你唱不了的歌。」
沈念抬起眼看了他兩秒。
「那我試試。」
她站起來,走進錄音棚內間,戴上耳機,沖玻璃外面的江凡點了下頭。
江凡按下播放鍵。
前奏流出來,沈念閉上眼,調整呼吸。
第一段主歌沒問題。
她的聲線本來就帶著一種乾淨的穿透力,低音區的鋪陳駕輕就熟。
第二段主歌,旋律開始爬升,氣息控制得不錯。
副歌來了。
前兩句穩住了。
第三句,音高陡然拉起。
沈念的聲音往上沖——卡了。
她自己也知道不對,手捏住了話筒架,歌聲停了。
摘下耳機,沖外面擺了擺手。
江凡停了伴奏。
沈念從內間走出來,拿起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水,擰緊蓋子往桌上一擱。
「副歌第三句,氣息接不上。」
「你剛才換氣的位置晚了。」江凡把那段波形拉出來給她看,手指在屏幕上畫了條線。
「換氣窗口在這,只有兩拍。你得在前一句的尾音就開始收,別拖,一拖就錯過了。」
沈念盯著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十幾秒,點了下頭,轉身又進了錄音棚。
第二遍,比上一次好一點,但沒完全推上去。
第三遍,勉強上去了,聲音發緊,不好聽。
..........
到第九遍的時候,沈念的嗓子已經啞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那個高音區的上推終於有了雛形——
聲音不再發緊,穿透力也出來了,但尾音還是不夠穩。
她從錄音棚里出來,直接癱在沙發上,仰著頭喘氣。
江凡遞了瓶水過去。
沈念接過來擰開喝了兩口,聲音沙沙的:「最後那遍,接近了吧?」
「第九遍最好。但還不夠。」
沈念沒吭聲,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
「今天先到這。」江凡把錄音棚的設備關了,「嗓子別練廢了,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沈念「嗯」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凡。
「周六之前,我一定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