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從床上坐起來,宋思怡在他懷裡跟著直起身,被子滑下去一半。
漏出幾處帶著紅色痕跡的皮膚。
江凡下床撿起地毯上的襯衫。
拎起來看了一眼,領口位置一道口紅印,胸前還有一道。
穿不了了。
宋思怡套上一件白色的睡衣,光著腳走到衣櫥前面。
裡面掛著幾件男士襯衫,吊牌都還沒拆。
她取下一件白色的,撕掉吊牌,轉身走到江凡面前。
"手伸過來。"
江凡配合地張開雙臂。
宋思怡把襯衫從後面給他套上,繞到正面,從最下面一顆扣子開始往上扣。
最後把領口的褶皺抻平,掌心在他胸口拍了兩下。
"行了。"
江凡看著她。這女人現在越來越有當老闆的架勢,連伺候人穿衣服都帶著股幹練。
他拿過手錶戴上。
「走吧,送我去時代傳媒。」
宋思怡的車已經換成了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S系列。
早高峰的魔都,車流走走停停。
江凡坐在副駕駛,翻看手機里的消息。
宋思怡手握方向盤,看著前面的紅燈。
「動漫部門的負責人,我一會回公司讓人事部去挖人。」
「可以。」江凡回道,「錢給夠,等動畫做出來,周邊玩具和手辦的產業鏈同步跟上。」
車停在時代傳媒大廈門口,江凡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我先回公司了,拜拜。」
江凡點點頭,轉身走進時代傳媒的大門。
——
時代傳媒一間剛騰出來的試戲室。
牆壁一側是整排的落地鏡子,這裡原來是練習生的舞蹈室,空間很大。
長桌後面,蘇玉顏坐在靠邊的位置。
中間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短髮,戴著老花鏡,穿著灰色針織衫,手裡正翻著《西遊記》的劇本。
她就是楊淑華,國內古裝劇的招牌導演。
楊淑華把劇本合上,「啪」地一聲扔在長桌上。
她摘下老花鏡,轉頭看向蘇玉顏。
「劇本寫得真不錯,算得上這幾年難得的精品。」
「但這選角名單,蘇總,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楊淑華手指點著桌面上的A4紙名單。
「白骨精你演還行,你有點底子。但觀音找唐映雪?女兒國國王找許清雅?」
「這兩位除了唱歌,演過一天戲嗎?」
蘇玉顏靠在椅背上。
「楊導,她們有流量。」
「我楊淑華拍戲,從來不看流量!」
楊淑華指關節重重敲擊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兩個花瓶就算了,戲份不多,大不了我花時間慢慢調教。」
「但唐僧呢?你跟我說,投資人想自己演?」
楊淑華把手裡的簽字筆一扔,筆桿在桌面彈了一下,直接掉在地上。
「唐僧是整部戲的靈魂!找個一天表演都沒學過的外行老闆來演?這是在糟蹋這個劇本!」
她靠向椅背,雙手抱胸。
「我堅決不同意。」
蘇玉顏沒說話。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等江凡自己來應付。
門把手轉動,前台帶著江凡推門走進來。
試戲室里安靜下來。
楊淑華轉過頭,上下打量著走進來的年輕人。
白襯衫,黑西褲,身形挺拔,五官清朗。
外形條件無可挑剔,乾乾淨淨,沒有現在那些小鮮肉身上的脂粉氣。
但演戲不是只看臉。
「江總。」蘇玉顏站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
江凡走過去坐下,視線落在楊淑華身上。
「楊導,久仰。」
楊淑華沒接客套話,她把桌上的名單往前推了推。
「江總,劇本是你寫的,我很佩服你的才華。」楊淑華直奔主題。
「但寫劇本和演戲是兩碼事。唐僧這個角色,台詞量大,情緒跨度從悲憫到固執,還要面對各種妖魔鬼怪的誘惑和恐嚇。」
「沒有幾年的舞台經驗,根本接不住這戲。」
江凡靠在椅背上,聽她說完。
「楊導。」江凡開口,「你覺得唐僧最難演的地方在哪裡?」
楊淑華看著他。
「定力。」楊淑華回答得乾脆利落,「面對生死,面對女色。他是一個凡人,但他必須表現出佛的定力。這種定力不是面癱,不是面無表情,而是那種由內而外的克制。」
江凡點了點頭。
「這樣吧楊導,我說的再好也沒用,直接試一段戲吧。」
楊淑華推了推眼鏡。
「哦?試哪段?」
「三打白骨精之後,唐僧趕孫悟空走的那段。」
楊淑華翻開劇本,找到那一頁。
「這段戲,唐僧的情緒最複雜。有憤怒,有痛心,還有決絕。」楊淑華看著江凡,「你準備一下,給你十分鐘時間準備。」
「不用。」
江凡站起身,走到試戲室中間的空地上。
蘇玉顏放下茶杯,往前坐了坐。
她跟江凡這麼久,從來沒見他演過戲。
江凡閉上眼睛。
兩秒後,睜開。
蘇玉顏坐在椅子上,愣住了。
江凡身上的氣場變了,剛才那個銳利、強勢的投資人不見了。
他站在那裡,肩膀下沉,背脊挺直,透著一股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又夾著一種執拗。
江凡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
他抬起手,手指發顫,指著前面。
「你這潑猴……」
聲音不大,卻透著極度的失望。
「我出家之人,以慈悲為懷。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傷人性命。」
江凡閉上眼,轉過頭去。
「你走吧。」
蘇玉顏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幾句台詞,沒有聲嘶力竭,沒有誇張的動作,但那種心痛和決絕,直接把人拉進了場景里。
楊淑華的手忍不住攥緊了劇本。
江凡沒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合十,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再抬起頭時,眼眶紅了,但眼神里沒有妥協。
「你回你的花果山,我取我的真經。從此以後,你我師徒,恩斷義絕。」
說完,轉過身。
那個背影孤獨,倔強,又有凡人的無力。
試戲室里安靜了整整半分鐘。
江凡收起姿勢,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那個悲憫的唐僧消失了,又變回了那個做什麼都不慌不忙的江凡。
楊淑華盯著江凡看了很久。
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四十年,見過無數演員。
但像江凡這樣,一秒入戲,一秒出戲,連微表情和肌肉控制都精準到這個份上的——
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江總。」楊淑華語氣里那股強勢的勁軟了下來。
「你以前,在哪裡學的表演?」
「沒有,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楊淑華沒再追問,她從桌上拿過劇本,翻到第一頁。
演員名單旁邊,唐僧那一欄還空著。
楊淑華拿起筆,在唐僧後面重重寫下兩個字:江凡。
「唐僧就定你了。」
蘇玉顏在一旁也鬆了口氣。
楊淑華站起來,走到江凡面前,雙手抱在胸前,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最後一個問題。」
楊淑華伸出手,指了指江凡的頭頂。
「頭髮,真剃,你能不能接受?」
蘇玉顏猛地轉過頭。
真剃?
她下意識看向江凡的頭髮,那頭烏黑的頭髮,手感極好。
楊淑華把老花鏡重新架上鼻樑。
「唐僧是和尚。我拍戲,絕不用頭套。頭套在鏡頭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要演,就得剃光。」
「全劇拍攝周期至少四個月。這四個月里,你得頂著一顆光頭。」
蘇玉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知道楊淑華的規矩。
江凡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四個月光頭。
他想了想許清雅看到他光頭會是什麼表情,又想了想唐映雪會怎麼笑話他。
還有沈念。
那丫頭每次完事之後都喜歡揪著他頭髮不撒手。
剃了光頭她揪什麼?
「行。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