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聽完笑了笑,直接擺手拒絕,語氣平和,但態度很堅決。
「長貴叔,你太看得起我了,但這活我真幹不了。」
「我懶散慣了,沒時間天天往村委會跑。」
「再者說這活就是受夾板氣,上邊要成績,下邊要好處,咋干都有人挑理,兩頭不討好,我不愛摻和這些事,你還是找別人吧。」
長貴嘆了口氣,一點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得這麼說,也是,你現在日子安穩,犯不上沾這些糟心事,行,叔不勉強你,我再琢磨別人,你有合適的也幫我留意著。」
又嘮了兩句,長貴就走了,林辰把他送到大門口,看著人走遠才回去。
村里要補選副主任的消息一傳開,村里所有人心思都活了,整個村子的人都蠢蠢欲動,腦袋好使的不只是劉能和謝廣坤。
謝廣坤晚上吃飯都沒吃踏實,扒拉兩口飯就撂下了筷子,盤腿坐在炕上琢磨,越想越覺得這官必須得爭,實打實的村官,放過太可惜了。
他也不管現在是幾點了,也不管謝蘭他們誰沒睡覺呢,挨個打電話往回喊,說家裡有急事,必須全員到家開會。
皮長山和謝蘭住得近,最先趕回來,倆人進屋直接靠在炕沿上,困得眼皮打架,連著打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謝永強在山上累了一天了,剛睡下就被叫了起來,晚了一會才推門進屋。
他人剛踏進門,謝廣坤抬手拍在炕桌上,張嘴就數落:
「謝永強你可真能耐!家裡開重要會議,就你特殊是吧?跟你商量點正事,咋就這麼費勁呢?」
「你瞅瞅你姐夫,堂堂小學校長,管著這麼多老師,人家比你忙多了,我一個電話馬上就到!就你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咱老謝家全家,就你最沒規矩,一點家庭集體觀念都沒有!」
謝永強挨著炕邊找個板凳坐下,一臉無奈,哭笑不得的。
「爹,到底啥大事啊,火急火燎的,大半夜把一家人都喊回來?」
「啥事?天大的事!關乎咱老謝家臉面和以後日子的大事!」
謝廣坤往前湊了湊,一臉嚴肅,搞得跟要宣布啥重大決策似的。
「村里要選副主任,專門管招商、管村里基建,手裡有權!我打算參選!今晚叫你們回來,就是給我出主意,想辦法穩穩噹噹把這個位置拿下!」
謝蘭本來就困的直點頭,聽完這話瞬間沒勁了,迷迷糊糊嘟囔。
「我還以為多大事兒呢……爹,你都多大歲數了,在家消停的鼓搗山貨不好嗎?非要出去湊這個熱鬧,爭那名兒幹啥。」
皮長山倒是一下子精神了,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出主意。
「媳婦你不懂,這可不是虛名,是實權,爹,要我說咱兩頭下手,指定穩贏,村里這邊你多串門,挨家挨戶拉拉票,鎮上的關係你也別落下,去找齊鎮長嘮嘮,里外使勁,這事妥妥能成,還有啊,我調去中心校的事你也幫我問問。」
謝永強聽完直接笑了,連連搖頭:
「爹,你可拉倒吧,別瞎折騰了,這副主任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得懂行情,能帶著全村致富,那幹的事多著呢。」
「你自己啥情況你不清楚啊?平時就愛瞎摻和事,要思想沒思想,要想法沒想法,招商、談判這些門道你壓根不懂,真讓你選上,百分百把村裡的事搞砸,你覺得合適嗎?」
「這位置要是辰哥想爭,我雙手雙腳支持,人家有眼界、有人脈,真能幹成事,換做是你,還是算了吧。」
這話直接戳謝廣坤肺管子上了,他當場就急眼了,指著謝永強的鼻子就開吼。
「你放屁!我咋就不行了?我當年在村里辦事的時候,他林辰還穿開襠褲瞎跑呢!」
「你這孩子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幫你親爹就算了,還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今天把話放這,這個副主任我還非當上不可!」
「等我上任,第一個就管你那破果園!村裡的補貼、項目,全都我說了算,到時候你也得聽我的!」
永強娘趕緊在中間打圓場,生怕爺倆吵僵了。
皮長山在中間說和:
「永強你少說兩句,爹,我再補充補充?」
謝廣坤瞪了謝永強一眼:
「你聽聽你姐夫咋說的!」
皮長山清了清嗓子:
「首先呢,我覺得咱爹有這個想法非常好,往小了說是個村官,但往大了說,是為咱們村做貢獻,歲數是大了點,但也就比長貴叔大了五六歲,不算大,還能繼續發光發熱,最重要的就是,咱爹有商業經驗,說不定就能帶領咱們咱們村的人奔小康。」
永強娘在旁邊小聲的嘟囔:
「我可沒看出來……」
謝廣坤不滿的說:
「你在那嘟囔啥呢,看不出來就去配個眼鏡,眼神不好就讓眼神好的人多講兩句,長山說的多好,長山啊,你會說,你多說點。」
「行,那我繼續說,爹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去找齊鎮長,你先把我調中心校的事辦明白了,我要是往上一步,也能為你多說點話,是不?」
謝廣坤擺擺手:
「你先打住吧!你那都是小事,我當上了副主任,你那根本不算事。」
一家人吵吵嚷嚷折騰到大半夜,最後定下來,謝廣坤在村里挨家拉票,全家一起使勁,必須把這官位搶下來。
……
接下來時間,象牙山村徹底熱鬧起來。
謝廣坤和劉能為了拉票,各玩各的套路,倆人天天滿村轉悠,互相拆台埋汰,全村人沒事就圍著看熱鬧。
謝廣坤心眼多會算計,拉票也不想多花錢。
他思來想去,弄了二十斤七兩的帶魚,專門給村裡的幾個大戶送去了,看著體面,實則花不了幾個錢。
之後他天天拎著帶魚串門,進門就往人家灶台上一放,臉上堆著笑,嘴甜得很。
「老嫂子,沒啥好東西,這點帶魚你拿著吃,村里選副主任,你可得多支持我一票,等我當上了,村裡有啥福利好事,鐵定先緊著咱們!」
「你瞅劉能那傻樣,就會張嘴白話,他捨得掏一分錢嗎?我才是實打實的能為村里做貢獻的人。」
謝廣坤在這邊送帶魚,反觀劉能,比謝廣坤還摳,讓他掏錢送禮,比割他肉都難受。
他天天夾個小本滿村晃悠,純靠一張嘴,還磕磕巴巴的,啥實際東西都不拿。
見著村民就拍胸脯保證,吹得天花亂墜。
遇到關係近、實在抹不開面的人家,他就回自家菜園薅兩把小蔥,摘幾根黃瓜送人。
送完還得給自己找補,振振有詞:
「這都是純綠色的,沒打農藥,城裡花錢你都買不著這好東西!」
薅得自家菜園都快禿了,他也沒捨得花一塊錢買件正經東西。
倆人拉票的同時,還天天互相拆台。
謝廣坤逢人就說:
「劉能那傢伙太摳,一分錢捨不得拿,就會糊弄人!他要是能當官,能給咱村民謀啥好處?純扯淡!」
劉能也到處埋汰謝廣坤:
「謝廣坤送那帶魚都是陳年舊貨,都快臭了,吃壞肚子誰管?他爭官就是為了自己撈好處,全是私心!」
……
很快就到了王氏集團考察的日子。
上午十點,村口土路塵土飛揚,王大拿的大奔停在村口。
劉大腦袋挺著大肚子從副駕下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走路邁著四方步,腦袋抬得老高。
長貴帶著幾個村民代表趕緊上前迎接,不停的和他握手,滿臉客氣的笑容。
「劉助理一路辛苦,我們全村都盼著你來考察呢!」
劉大腦袋就象徵性碰了一下手,然後立馬抽回來,皺著眉頭掃了眼坑坑窪窪的土路,滿臉嫌棄。
「你們村這基礎設施也太次了,啥路面啊,我們集團真想過來投資,車都開不進來,太耽誤事了,這路必須抓緊整改。」
說話那叫一個居高臨下,根本不像合作考察,好像是領導視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