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廣坤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不用出門，光是看著窗外的景象，就讓人心疼的慌。
謝廣坤扒著窗戶唉聲嘆氣，越看越上火，轉頭就開始數落謝永強：
「我入冬就跟你說，把細枝密枝剪了，輕裝過冬，你偏不聽！現在好了，肯定全壓斷了，心血白費了！」
謝永強望著窗外，語氣滿是無奈：
「這麼大的雪，剪枝也沒用，這是幾十年不遇的天災，受損的肯定不止咱們一家，不是我沒管好。」
「就知道拿天災當藉口！」
「你說說你，自打你跟那個寡婦在一起之後，得著啥好了，修水渠水庫沒水了，打井全是乾眼兒，打出溫泉是人家的，現在一場雪給你果樹全埋了，你咋還不覺警呢？」
永強娘從外屋進來，抬手拍了下謝廣坤的胳膊，出聲制止：
「你吵吵啥？天火燒雞毛，啥事都該著！人沒事就比啥都強！正好永強當副總了，來年好好干，不用果園照樣行。」
謝廣坤被說的沒了脾氣，只能看著窗外嘆氣：
「唉，得虧你還有個班兒……」
這場暴雪，徹底把象牙山困成了一座孤島。
往日熱熱鬧鬧的村子徹底沒了動靜，沒有小孩嬉鬧，沒有大人幹活的吆喝，天地間只剩嗚嗚咽咽的狂風，讓人壓抑。
夜裡沒人敢睡覺，或者換著睡，不時的盯著頭頂的房梁，老舊的木樑被厚雪重壓著，時不時發出吱呀的異響，每響一聲，所有人的心就揪緊一分，生怕房頂出事。
天色一點點暗沉，屋裡漆黑一片，點上幾根蠟燭，一屋子人就靜靜坐著，默默承受著天災帶來的壓抑。
晚上的時候，雪勢慢慢變小，可寒風卻愈發凜冽，刮在別墅外牆上傳來沉悶的嗡鳴。
謝大腳泡了一壺紅棗薑茶，幾人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毛毯，開著電視當背景音。
謝小梅在看電視，陳艷楠靠在林辰肩頭刷著小說，王小蒙慢悠悠織著毛衣，謝大腳坐在一旁剝著松子，時不時餵林辰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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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雪能徹底停不？」王小蒙放下毛線，輕聲問道。
「肯定能。」
林辰說道：
「這種暴雪不可能一直下，就是積雪太厚，路面一時半會兒化不開，走不通。」
「唉……我這貨啊，一時半會是送不了了。」
謝大腳盤著腿，笑著輕輕踢了王小蒙一腳：
「你這孩子，都啥時候了，還惦記你的買賣，你不發財誰發財。」
王小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一段不能開工，我還想繼續給廠里的姐妹們發工資呢，不能因為天災就虧了人家。」
謝小梅調笑道：
「呦，活捉一個良心企業家！」
幾個女人又打鬧成一團。
後半夜氣溫又降，村民們一家人擠在被窩裡抱團取暖，露哪凍哪，半夜睡覺鼻尖凍的通紅，只要聽見房梁一絲異響，所有人都會瞬間驚醒，心臟狂跳，就怕房頂突然坍塌了。
養殖戶們更是熬得辛苦，頂著刺骨寒風去查看牲口棚，看著裂開縫隙的棚頂、瑟瑟發抖的家禽，心裡又疼又急。
村裡的老人整夜睡不著，默默祈禱風雪趕緊停吧，盤算著開春的活路。
整座村子沒有哭鬧，沒有抱怨，家家戶戶都在默默硬扛。
莊稼人一輩子跟天災打交道，早就練就了韌勁，哪怕絕望，也始終揣著一個念頭：
雪總會停，熬過去，日子就能繼續過。
正月十六清晨，漫天暴雪徹底停了。
一輪紅日升上天，雪白的天地被陽光映照得透亮刺眼，象牙山村終於有了動靜。
村民們拿著鐵鍬，一點點挖開門口的積雪，挖了很久才挖出一條勉強過人的窄路，小心翼翼走出家門，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田野、道路、院牆全被積雪填平，分不清高低溝壑。
有的地方積雪比成年人還高，只能側身勉強通行。
各家的倉房、雞圈、豬圈塌了大半，村民們站在自家破敗的院子裡，看著滿地狼藉，久久佇立無言，滿心苦澀。
碰見鄰居了，就隔著雪堆喊一嗓子：
「你家咋樣啊？」
「倉房塌半拉，你家呢？」
「牆裂了，不敢住人了。」
「行啊，本來也想翻蓋給兒子娶媳婦，就當提前動手拆了。」
「哈哈，可不咋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嘴上說著玩笑話，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東北人特有的樂觀。
塌就塌了，人還在，就有奔頭。
可轉身蹲下來，看著埋在雪裡的家當，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趙玉田踩著深雪走到花圃前，看著徹底趴窩的鋼架，雙腿一軟蹲在雪地里，渾身無力，滿心絕望。
趙四默默點了一根煙，煙霧很快被吹散。
趙四沙啞著嗓子寬慰兒子，開春重新搭棚，來年加倍掙錢，可抽動的嘴角，眼底的心疼，藏也藏不住。
……
長貴裹著軍大衣挨家挨戶喊人自救。
村里斷電，他拿著喇叭挨家挨戶的查看情況，召集起不少人簡單的分配起任務。
眾人聚在村部雪堆前，個個手腳凍的僵硬，面色沉重。
長貴扯著沙啞的嗓子安排活：
「鎮上縣裡道路全封了，援助進不來，咱們只能靠自己，分三組幹活，一組排查轉移危房村民，二組清理主道積雪，三組排查加固牲口棚，首要任務就是保人、減損失，大夥抓緊幹活！」
危急關頭沒人偷懶扯皮，劉能、謝廣坤、趙四這些平時愛拌嘴的，也都拿著鐵鍬跟著林辰幹活。
可積雪又厚又沉，人力清理效率極低，二十多個人忙活半小時，村口主道才清出十幾米。
就在眾人埋頭苦幹的時候，南邊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
「不好了！老李太太家房子塌了！人還在屋裡沒出來！」
呼救聲剛響，一道挺拔的身影就從快步的沖了出去，步伐穩健，踩著沒膝的積雪毫不費力。
那必須是林辰啊，他穿的厚實，手裡只拎著鐵鍬，身後的人也全都反應過來，全副裝備趕來搶險。
來到跟前，眾人望去，老李太太的老房徹底廢了，西牆完全坍塌，房頂大面積傾斜下陷，隨時會二次坍塌，厚厚的積雪堵死了大門，屋裡隱隱傳出小姑娘的哭聲，聽的人心慌。
長貴著急的說：
「這咋還有小姑娘的哭聲呢？」
「是老李太太的孫女，想跟她奶奶在村里過節，沒想到困這了。」
圍觀的村民急的不行，拿著工具就要上前挖掘，林辰立馬高聲喝止，瞬間鎮住慌亂的人群：
「都別亂動！房頂結構不穩了，這麼挖會引發二次坍塌，到時候人徹底救不出來了！」
他快速分工，條理清晰：
「來兩個人跟我撬這邊，擴入口，其他人全部退到兩側，清理門口的雪，千萬別震動房頂！動作快！」
話音落下，林辰大步上前，這雪深的都到他屁股了。
撬棍精準插進椽子縫隙，手臂發力穩穩撬動，沉重的木椽子發出吱呀的聲響，慢慢撬開一道通行縫隙。
後面跟來的兩個人立刻上前配合，片刻就清理出安全的通道。
屋裡漆黑一片，看不清什麼東西。
林辰沒有半點猶豫，彎腰鑽進危房深處救人。
長貴在外面跺腳喊：
「哎呀，小辰，你咋還進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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