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再次安靜下來,四個老太太目不轉睛盯著屏幕,眼裡全是賺錢的渴望。
院外的小菜園荒了半壟,雜草叢生,沒人打理,全都顧著研究這虛無縹緲的「天機」。
……
兩天之後的上午,天氣不錯,趙玉田家院裡安安靜靜,一點幹活的動靜沒有。
林辰開車過來,一是問問花圃重建的貸款進度,二是看看材料落實的咋樣,關心關心兄弟。
院門虛掩著,他輕輕一推就進去了,院裡空蕩蕩的。
他徑直走到屋門口,推門進去,當場就看愣了。
趙四蹲在屋裡地上,弓著個腰,身子探得老長,臉幾乎貼在電視屏幕上,姿勢彆扭又滑稽。
電視裡正播著《天天飲食》,主持人拿著菜刀切菜,一刀一刀節奏分明。
趙四手裡拿著筆,地上攤著張煙盒,嘴裡念念有詞,一筆一划記得無比認真。
「一刀……兩刀……三刀……哎不對,剛才是切片,算不算數?切丁的是不是另算……」
林辰站在他身後看了半天,他愣是一點沒察覺。
「四叔,幹啥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趙四渾身一哆嗦,筆差點扔地上。
他慌慌張張一屁股坐在煙盒紙上,使勁壓住,站起來,滿臉慌亂的說:
「沒……沒幹啥……就……就閒得慌,看人做飯……學做菜呢……」
「學做菜?」
林辰皺著眉,彎腰從他屁股底下把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抽了出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亂七八糟的數字,旁邊標註著牛、馬、龍、蛇各種生肖,畫得一團亂,一目了然。
林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買碼呢?玩地下六合彩?」
趙四表情變的不自然起來,雙手不停搓著,嘴角直抽抽,眼神躲躲閃閃:
「沒……沒有,我就……就跟著別人瞎看,沒花錢,真沒花錢……」
這時候裡屋的趙玉田和劉英聽見動靜,一前一後走出來,看見這場景,倆人瞬間蔫了,低著頭不敢說話。
林辰掃了他倆一眼:
「你倆早就知道?就看著你爸瞎折騰,不攔著?」
趙玉田一臉無奈,苦著臉說:
「辰哥,我勸好幾回了,根本勸不動!我爹現在魔怔了,說鎮裡和附近都有人看這個中了大獎,還說這是香港正規彩票,不是賭博,我咋說他都不聽,反正他也不多買,我就沒再管。」
劉英也接茬說:
「我爹我媽也在家買呢……」
「正規個屁!」
林辰把煙盒紙拍在桌子上:
「這就是非法賭博!南方早就查爛了,騙的就是你們這些想不勞而獲的!什麼透碼報數,全是莊家忽悠傻子的套路!」
「辰哥,天天買的又不多,應該……沒啥事吧?」
「現在買的是不多,那以後呢,以後咋整?先給你點好處,慢慢上癮之後呢?」
他盯著趙四,又氣又無奈:
「四叔你自己說說,你家花圃剛塌,貸款還沒下來,正是缺錢出力幹活的時候,你不琢磨整地建棚,天天蹲這數人家切菜刀數?數出啥名堂了?中過大錢嗎?」
趙四低著頭,小聲嘟囔:
「就……就開始中過40塊錢……就一回……」
林辰都氣笑了:
「那是給的小甜頭!先讓你嘗點好處,吊住你的胃口,等你把買種子、蓋大棚的本錢全投進去,人家直接卷錢跑路,你哭都沒地方哭!」
林辰見幾人都不說話了,語氣硬了起來:
「我把話放這,從今天起,不准再碰這東西,也不准跟村里人瞎傳,玉田,把你爹所有的碼報、紙條全燒乾淨,再讓我看見你爹研究這個,你家花圃的事,我一概不管了。」
劉英趕緊上前拉著趙四:
「爹,聽見沒!以後可別整這些沒用的了!」
趙四還不死心,小聲嘀咕:
「我……我就兩塊兩塊買,也花不了啥錢……」
「兩塊也是賭!」
「這東西沾邊就上癮,都是從小打小鬧坑人,天上掉不下餡餅,只能掉陷阱!踏踏實實幹活比啥都強。」
訓完一家人,林辰才跟趙玉田對接貸款和鋼架進場的正事,交代清楚所有細節,隨後開車離開。
屋裡安靜下來,趙玉田沒好氣地看著趙四說:
「爹,你這回踏實了吧?辰哥都說騙人的,你還犟!趕緊把那些破爛燒了,再折騰,咱們花圃真建不起來了!」
趙四坐在炕沿邊,捲起了旱菸,懵懵地嘟囔:
「這林辰……咋啥都懂呢……」
當天下午,謝廣坤家西屋房門緊閉,捂得嚴嚴實實。
謝廣坤趴在炕桌上,手裡攥著個舊計算器,旁邊擺著老日曆,面前攤著一張趕集拿來的碼報小報。
他手指頭不停按著按鍵,嘴裡碎碎念念,研究得入迷。
「這期單雙咋算……上期開的馬,這期指定不能重了……生肖對應數再對對……」
永強娘無語的坐在他旁邊:
「還說我看天線寶寶幼稚,你這不也上癮了嗎,誰也別說誰。」
「沒有收益的付出叫賭博,憑我這聰明的腦瓜算出來的叫投資,你可別在我旁邊打攪亂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謝永強走了進來,看見他這神神叨叨的樣子,當即皺眉問道:
「爹,你關著門幹啥呢?我讓你倆上山幫我忙活忙活你倆咋不去呢?」
謝廣坤心裡一慌,故作鎮定的說:
「沒啥,我研究研究節氣,看看啥時候種大豆合適。」
「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謝永強走上前掀開他的手,拿起小報一看,臉色陰沉下來:
「爹,你咋也信這個?這是騙人的!」
「騙啥人!」
謝廣坤不服氣,搶回小報護在懷裡:
「前屯老王家二小子,上周中了三百多!人家真拿到手了!我都研究三天了,這期指定能中!咱們家受了這麼大的災,那不得回回血啊。」
「那都是托!專門忽悠你們的!」
謝永強急的直上火:
「趙玉田都被辰哥訓了一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回來看看你倆整沒整,我還信誓旦旦的保證呢,說我爹這麼聰明不可能上道,你可真成!」
「現在村里老頭老太太全都跟風買,再這麼下去,全村人都不種地了,春耕全耽誤了!」
謝廣坤壓根聽不進去,一臉不屑的說:
「林辰年輕懂啥?我就買五塊十塊的試試,中了就賺,不中拉倒,能咋地?」
「五塊錢也是賭!這東西上癮!」
謝永強徹底說不通他,氣沖沖轉身就走:
「你不聽勸是吧?行,我去找陳桂英,讓她來跟你說!」
「你這孩子咋這麼犟!別去!」
謝廣坤小跑著在後面喊,鞋都沒提上,謝永強頭也不回的往出走。
「哎呀,你跟她說啥啊,你跟她說完了我就沒有消停日子了,你倆的事我同意了還不行嗎,你可別跟她說了。」
「真的?」謝永強回過頭問道。
「真的真的,我現在老服她了,上來那勁兒跟精神病似的。」
謝永強保證不跟陳桂英說這事了,謝廣坤這才回家。
但是永強尋思尋思這麼整不是個事啊,直接去了林辰家。
到了林辰家,謝永強一進門就愁眉苦臉的說:
「辰哥,你快管管吧!我爸現在徹底上套了,躲屋裡研究碼報呢,你之前說四叔蹲電視跟前數切菜數,村里老太太還湊錢合買,這歪風傳得太快了,再不管,今年都得廢!」
林辰坐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桌面:
「沒想到蔓延得這麼快,這東西最坑農民,南方多少村子被這六合彩搞垮了,不能再縱容了,我給長貴叔打電話,必須立馬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