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屋裡只剩下了謝蘭和永強娘。
謝廣坤揉著脖子,往門口瞅了瞅,見外面人沒跟進來,立馬坐直了,也不嚎了,也不大喘氣了,壓低聲音跟永強娘說:
「你不懂,這事你必須得這麼整,你不這麼整他不往心裡去,我就是明明白白作他,你要是不生孩子,這老謝家就沒有他的地位!」
永強娘捂著胸口,心臟還突突跳:
「你給我心臟嚇的直突突,哪有你這麼整孩子的。」
「這戲你必須得這麼演,要不他不拿你當回事。」
謝廣坤說著,還故意抻著脖子,朝外面大聲嚎了兩嗓子:
「哎呀,我不活了啊!活不起了啊!」
謝蘭在一邊叉著腰,沒好氣的說:
「爹,我跟你說,你這麼整,我跟我老弟的關係都得讓你整生分了,你別總拿我家孩子說事行不行啊!」
「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喜歡我家孩子還是假喜歡我家孩子,你這通喊,這頓作,這給孩子嚇的!」
謝廣坤撇撇嘴,沒搭理閨女,還在那揉脖子,看著永強娘,委屈的說:
「你看見沒,家裡沒一個人理解我的,你看她說的話,這是啥話啊,說我假喜歡,你說我喜歡志高能不是真的嗎,你還看不出來嗎?」
「那喜歡你也別這麼整啊,你讓我咋跟永強說啊!」
「你這是傷我心知道不!」
謝蘭坐在炕沿上,深吸口氣:
「誰都傷你心,那你這麼整不傷永強心嗎,人家起早貪黑幹活,你說說你就老實點唄!你看你今天說那話辦那事,那是啥玩意啊!你明擺著拿我家孩子給永強施加壓力呢嗎!你給人家施加啥壓力啊,那男人不得以事業為主嗎!」
屋外,林辰拉著謝永強站在房檐下,低聲問:
「到底咋回事啊,你不說回來拿東西嗎?」
謝永強叉著腰,氣的呼哧呼哧的,眼眶都有點紅了:
「我也不知道咋就變成這樣了,我回來就按了兩下喇叭,非得說我嚇著孩子了。」
「那孩子嚇著沒啊?」
旁邊皮長山抱著胳膊小聲說:
「嚇著啥啊,那離的多老遠呢,這裡面肯定有事啊。」
話音剛落,陳桂英從院門口走進來,沖幾個人點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行了,這事我處理吧,這是演戲給我看呢啊。」
她轉頭沖皮長山抬了抬下巴:
「姐夫啊,你進屋去把姐和孩子整出來。」
皮長山吞了下口水,趕緊就往屋裡跑,生怕一會鬧起來嚇著自己孩子。
謝永強站在旁邊,氣得眼眶都紅了,歪著腦袋沒說話。
陳桂英看在眼裡,也沒吭聲,直接就往屋裡走。
林辰默默走到窗邊,伸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然後掏出了自己500萬像素的諾基亞……
屋裡謝廣坤正洋洋得意跟永強娘講演戲的門道呢,聽見外面有人走進來的動靜,謝廣坤趕緊盤腿坐炕沿上,照著自己腦門啪啪拍,拍的挺響,拖著哭腔哼哼唧唧的:
「哎呀,我白活啊!」
說完揚起手啪啪給自己倆大嘴巴,聽著都疼,臉立馬紅了,越演越上頭,身子都跟著晃悠,跟下來仙兒似的。
皮長山趕緊把皮志高往懷裡一摟,扯著謝蘭胳膊就往外走:
「走走走,先出去待會兒,屋裡太鬧,別嚇著小寶。」
倆人剛掀門帘出去,陳桂英就進來了。
門帘嘩啦一甩,她黑著臉站門口屋裡立馬靜了下來。
永強娘本來還想說兩句話,一看這架勢,知道這兒媳婦的脾氣,犯不上跟著攪和,也想給謝廣坤點教訓,低著頭也跟著溜出去了,連聲都沒吱,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啊,這一天被謝廣坤折騰的顛三倒四,早就累乏了。
「你……你啥前回來的?」
「跟永強一起回來的,你說我啥前回來的。」
陳桂英聲音平平的,眼神掃過地上的水漬,歪倒的板凳,最後落在謝廣坤臉上。
話剛落地,陳桂英彎腰抄起旁邊的實木板凳,手腕一掄,照著謝廣坤就砸過去。
謝廣坤挺靈活,躲的倒快,猛地一縮脖子,板凳哐當一聲結結實實砸在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掉,塵土嘩嘩往下落,好像炕都跟著震了一下。
窗外扒著看的林辰嘶地吸了口氣,一拍大腿:
「嘶!可惜了!永強,該說不說,你爹挺靈巧!」
旁邊謝永強叉著腰站著,臉還繃得緊緊的,眼皮都沒抬,明顯氣還沒消,一點兒沒心疼他爹的意思。
謝蘭扒著窗沿往裡瞅,臉都嚇白了,扯了扯林辰胳膊:
「小辰,這麼整別出啥事啊?你進去拉一把唄?」
林辰斜她一眼,慢悠悠的說:
「我進去拉架?我進去你爹今天得死這兒你信不?不死也得抬醫院去。」
謝蘭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撒手:
「那你還是別去了。」
皮長山也在旁邊拉她胳膊,壓著嗓子:
「媳婦,你別管了,桂英心裡有數。」
屋裡謝廣坤貼著牆根站著,腦門上冒一層冷汗,聲都顫了:
「你幹啥玩意兒啊你!」
「我幹啥?你把我爺們欺負成啥樣了!」
陳桂英往前跨一步,指著他鼻子,劈頭蓋臉就罵,髒話一點不打磕巴,張嘴就來:
「艹你祖宗的謝廣坤!挺大歲數不要臉,天天在家撒潑打滾演大戲,欺負自己兒子算啥能耐!」
「老謝家祖宗十八代臉都讓你丟盡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就會窩裡橫,裝死覓活的,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還接盆水沁死?誰是給水盆里沁死的?你咋不真沁死呢?擱這嚇唬誰呢?雜種艹的玩意兒!」
一句比一句狠,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罵得謝廣坤臉一陣紅一陣白,血往腦袋上沖,眼睛通紅,硬著脖子瞪她。
陳桂英見他瞪自己,火更大了,擼起袖子就往外屋走,嘴裡還罵:
「雜種艹的,敢瞪我!不服是吧,我活劈了你!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話音沒落,她從外屋地拎著菜刀就進來了,刀身亮著寒光,該說不說,瞅著這刀就挺快。
往裡屋門口一站,大喝一聲:
「你再瞪我一下試試!」
謝廣坤瞅著明晃晃的菜刀,剛才那股橫勁兒瞬間沒影了,眼神立馬和善了,聲都放輕了,細聲細氣的說:
「今天的事呢,是爹不對了,我就是故意裝的,尋思讓你倆早點要小孩,永強是我們老謝家獨苗啊,咋說他也不聽啊,我就尋思鬧一下子。」
陳桂英沒說話,往前邁兩步,謝廣坤嚇的趕緊往炕里縮,護著頭蜷到炕里,生怕菜刀落身上,這虎娘們真能幹出來。
哐!!
陳桂英抬手,菜刀狠狠砍在炕桌上,刀刃直接嵌進木頭裡,刀身嗡嗡直顫。
她盯著謝廣坤,一字一句的說:
「謝廣坤,以後有話好好說,再有下次,腦瓜子我給你劈開!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
說完,她手一拔把菜刀抽出來,隨手扔地上,噹啷一聲脆響。
轉身掀門帘,大步流星出去了,一點不拖泥帶水。
屋裡就剩謝廣坤縮在炕里,捂著胸口大口喘氣,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臉往下淌,剛才那一下,是真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