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真慌了，劉一水臉色緩和了點，但還是沉著臉：
「你自己想，怎麼彌補。」
鄭首爾咬著嘴唇，眼睛不停的轉，沒一會就有主意了：
「一水，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做頓飯，請辰哥過來喝酒，我當面給辰哥道歉！」
「然後那個李大國，是不是和辰哥媳婦是親戚啊？他跟你幹這麼長時間了，別讓他開車了，讓他當副廠長，正好分廠這邊缺人呢，就把李大國放這得了。」
劉一水摸著下巴尋思半天，點了點頭：
「你還別說，你這腦袋轉的是挺快，李大國經驗是少點，但也是老人了，踏實肯干，鍛鍊鍛鍊唄，矮子裡拔大個，也就是他了。」
見他鬆口，鄭首爾立馬笑了，挽著他胳膊晃了晃：
「那我這就去安排，晚上就請辰哥過來？」
劉一水哼了一聲：
「今天就先別吃了，等我回去打電話再定時間吧，李大國那一會回象牙山就先落實了！」
下午兩點多，劉一水幾人回到了總廠，跟鄭首爾說完西豐分廠的人事安排，鄭首爾抱著名冊去核對了，他拿起電話叫李大國過來一趟。
沒兩分鐘，李大國低著腦袋鑽進來，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瘦的跟骷髏似的。
李大國倆手在褲腿上左右蹭了蹭，抬頭沖劉一水憨憨一樂，呲著大牙：
「廠長，找我有事啊？」
劉一水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掃他兩眼，緩緩開口：
「那個，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開車了。」
李大國臉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腳底下不自覺往前走了走，心咯噔一下，頭腦風暴是不是自己犯啥錯誤了，也沒啥啊，就是總偷溜出去看著香秀和王天來啊，其餘也沒啥事啊。
他聲音都有點發緊：
「我咋的了，咋還把我辭了呢？」
「哪跟哪啊，我是想提拔你。」
劉一水讓他這反應逗樂了，手指頭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李大國眼睛一下瞪溜圓，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拉出椅子坐下說：
「真假啊？」
「必須是真的啊，我跟你開過玩笑嗎？讓你當副廠長。」
「你別開玩笑了廠長。」 李大國抬手撓著頭，嘿嘿直樂，還當是劉一水拿他尋開心呢。
「沒開玩笑，剛商量完，正經的。」
李大國看出來劉一水不像是開玩笑，啪的一下就把腰杆挺直了，笑的嘴都咧到耳根子了，連聲道謝：
「廠長，我早就說過，你這人慧眼識人，要不你能幹這大買賣呢！謝謝，謝謝廠長！」
「不用謝，你有當那個副廠長的氣質。」
「廠長你放心，我肯定能幹好！今後在廠里都是起帶頭作用，你說東我不去西，你讓我洗頭，我不帶洗臉的！」
李大國拍著胸脯保證，劉一水擺了擺手，話鋒一轉，說出了真正的安排：
「說你說是副廠長，其實你就是正的。」
李大國嚇一跳，趕緊擺手，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廠長我可不敢幹，我哪能搶你位置呢！」
「你聽我說啊。」
劉一水往前傾了傾身子，跟他說清楚：
「現在西豐分廠缺人，你去那當廠長去，完了總廠你是副的，那邊就是你說了算。」
李大國臉上的喜色瞬間淡了，臉一下就垮了，一臉為難的說：
「西豐？廠長，這副廠長我肯定能當好，但是能不能不去分廠啊？那也太遠了，分廠離咱們這都得一百公里了。」
「不行，都定完了。」
劉一水搖搖頭，語氣沒商量餘地，又放緩語氣勸他：
「用別人我不放心，你踏實肯干，過去我也省心，好好干啊，干好了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接著又跟他交代了分廠的人員配置和日常管理那些核心問題，囑咐他過去先穩住陣腳，生產、防疫兩頭都得抓，有啥拿不準的隨時打電話，別自己瞎整。
李大國心裡雖然還犯嘀咕嫌遠，但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也不敢再多說啥，連連點頭應著，又謝了一通，才轉身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走的急，肩膀差點撞門框上，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
傍晚天剛擦黑，李大國回到家，推門進屋，香秀正盤著腿坐在炕沿上，對著筆記本電腦玩小遊戲，滑鼠點得噠噠響。
聽見他摔摔打打的，明顯就是氣不順，回頭斜了他一眼：
「咋的了你，進門就哭喪著個臉，跟誰幹仗了？」
「沒事，玩你的吧。」
李大國說話瓮聲瓮氣的，把身上的工裝脫下來往炕梢一甩，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你趕緊說，別在那拉拉個臉，給誰看呢！」
香秀鬆開滑鼠，轉過身抱著胳膊瞅他。
李大國摳著褲腿上的泥點，憋半天冒出來一句：
「我升官了。」
「啥？」
香秀眼睛一下就亮了，往李大國那邊湊湊：
「真的假的？啥官啊？」
李大國耷拉著眼皮，沒點笑模樣：
「副廠長。」
「哎喲喂，李大國你行啊！」
香秀樂的拍了他一巴掌，笑著調侃他：
「怪不得這麼大譜呢，進門都不帶理人的，這是當領導了唄？」
「你咋聽不出好賴話呢。」
李大國一臉愁容：
「劉一水西豐那個分廠，讓我過去當副廠長。」
「那這不挺好嗎？」
香秀還沒反應過來，依舊樂呵：
「當官了還愁眉苦臉的。」
「好啥啊好！西豐多遠你不知道啊？得一百公里！我最快一個禮拜能回來一次，這不就兩地分居了嗎？」
香秀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不過也想的開，能當官就行。
「一百公里也不是遠得沒邊，咋就回不來了……就是有點折騰。」
兩人說了幾句話之後，都沒動靜了，屋裡就剩電腦屏保那藍天白雲。
躺到後半夜，李大國翻來覆去睡不著，攪的香秀也睡不著。
香秀坐起來，捅了捅他後背：
「你幹啥呀，都定下來的事兒了，愁能愁出花來？」
李大國一下轉過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這麼的媳婦，明天你去衛生所一趟，把王天來喊咱家來，我請他吃飯。」
「你有病啊？」
香秀一臉納悶：
「你平時最煩他了，請他吃啥飯啊？」
「我這叫化敵為友。」
李大國說得一本正經：
「吃人家嘴短，他吃了我的飯，還好意思對你有啥想法？」
「李大國你能不能不整那沒用的！」
香秀又好氣又好笑，戳了他腦門一下：
「我跟王天來就是正經同事關係，啥事兒沒有，你咋總瞎琢磨呢。」
「你就照我說的辦得了。」
李大國撂下這麼一句，一翻身又背對著她，那意思就這麼定了，沒得商量。
香秀撇撇嘴，躺回去心裡嘀咕，這小心眼的玩意兒。
……
第二天上午，香秀特意來到衛生所，今天不是她值班，王天來正趴在桌上抄寫著什麼，還挺認真的。
看見香秀進來，王天來趕緊拉了把椅子過來。
「香秀？你咋來了呢，有事啊？」
「大國說請你去家裡吃飯，讓我過來喊你一聲。」
王天來聽完就樂了，擺著手說：
「拉倒吧，我可不去，李大國那飯是好吃的？」
他心裡明鏡似的，笑著跟香秀說：
「你回去跟大國說，讓他把心放肚子裡，我王天來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了？我跟你就是正兒八經同事關係，半點兒別的心思沒有，飯我就不吃了，省得他吃著飯還得防著我，再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