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國走的第二天,傍晚天剛黑,長貴家桌上擺著一大碗白菜燉豆腐,裡面放了不少的五花肉,旁邊一盤醃咸黃瓜,還有盤花生米。
長貴抿一口散白酒,滿臉不痛快,明顯是有心事,王雲拿著飯勺正盛飯,香秀坐在一邊,小口的扒拉飯。
長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重重嘆口氣:
「哎,今天去縣裡開秋季水利設施排查會,你看人周邊鄉鎮水利站,都配個車,站長下村檢查水渠、看機井,開車直接就到,就我,騎個二八,下面村子挨個跑,一天騎幾十里,遇著下雨更是一身泥。」
王雲把盛滿飯的碗遞給他,勸道:
「你現在不也是正兒八經的站長了嘛,慢慢熬唄,哪能一步就配齊了。」
「熬啥啊,工作都耽誤事。」
長貴夾了口花生米,嚼的嘎嘣響:
「馬上就到秋汛了,還得巡水庫、清灌渠啥的,沒個車太不方便了,來回往返太折騰,要是能給站里配個公務車就好了。」
他瞅著王雲,商量著說:
「哎,你跟齊三太說說唄?咱們這都實在親戚,這點事他還能不給通融一下?」
王雲臉上有點為難,搖搖頭:
「我之前跟他提過一嘴,人家說不行,這再去說,還能行嗎?這不是讓人家為難嗎?」
「你就再打個電話問問唄!」
長貴胳膊支在桌子上,不停的勸說:
「這都實在親戚,再說我現在真的是工作需要,又不是私用,哪怕是私用,就是天天鎮上和村里來回跑,也是為了村上的工作,你就跟他好好說說,啊?就說先調台舊車也行,能跑就行。」
王雲猶豫了半天,看著長貴眼巴巴的樣,最終還是點點頭:
「行,那我吃完飯打個電話試試,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
「行,你打個電話就行了!」
這頓飯吃的是特別的快,長貴不知不覺中就提速了,喝完白酒都沒喝啤酒蓋帽。
吃完飯,碗筷都摞在盆里泡著,王雲坐到了裡屋炕梢,盤腿坐在花褥子上,按著手機撥了齊三太家的號。
電話里的鈴聲響了半天那邊才接,齊三太的聲音傳了過來,背景還隱隱約約飄著新聞聯播的動靜,一聽就是剛吃完飯看新聞呢。
「三太啊,吃飯沒呢?」
「剛吃完啊姐,找我有事啊?」
「是有點事……」
王雲陪著笑,慢聲慢語的把事說了,說長貴現在天天下去跑水利點,天也慢慢冷了,過一段風颳的臉疼,道也滑,沒個車實在不方便,看能不能給站里考慮先配台舊車,先頂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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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三太那邊沉默了一會,顯然是在考慮,良久才慢慢開口:
「姐,車可以配,鎮裡正好有輛車,我給調到水利站去,但那是給站里臨時配的公務用車,知道嗎?不是給長貴個人的,要是又被人舉報私用公車,開著車走親戚辦私事,別說車收回來,他這站長位置都受影響。」
「哎哎,我知道,不能讓他瞎開,肯定都用在公事上。」
王雲趕緊應著,又客套兩句讓他注意身體,少喝酒,才輕輕掛了電話。
從裡屋出來,長貴正背著手在地上來迴轉悠,看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聲音有些著急:
「咋樣咋樣?齊三太咋說?」
王雲把齊三太的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特意強調了是站里的公車,不能私用,別讓人告了,得不償失。
長貴一拍手,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要不說還得是你呢!這車不就到手了嗎!」
「但人家說了那不是給你個人的啊,你可別開著到處瞎逛,再把工作弄丟了。」
王雲皺著眉,還是有點擔心。
「給站里的車那不就是我用嗎?我是站長,公事我說了算。」
長貴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這事你不用管了,明天我就去拿車,回來接你們倆,咱們一起去鎮裡開車逛一圈,給你買件外套,上秋穿,再下館子吃頓好的。」
王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樂的不像樣: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倆人正高興呢,長貴轉頭看見香秀正收拾桌子摞碗,忽然想起李大國,開口詢問:
「秀啊,大國到西豐那邊咋樣了?適應不?吃的住的都行嗎?」
「我尋思吃完飯打電話問問呢,這兩天他剛到,忙得腳不沾地,也沒說啥詳細情況。」
長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咂吧咂吧嘴說:
「行,你多關心關心,他自己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幹活,不容易,我特意問了,那西豐分廠地方挺偏,你讓他多注意安全,晚上少出門。」
「我知道了爹,一會我就打。」
收拾完碗筷,擦乾淨手上的水,香秀回到自己屋,坐在炕沿上,拿起手機給李大國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乎是秒接,聽那邊呼呼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牛叫,聽著就在外邊待著呢。
「餵?秀啊?」
「大國,咋樣啊?那邊乾的順不順手?累不累啊?」
電話那頭,李大國蹲在辦公室門口的台階上,懷裡抱著個小貓,瘦巴巴的還沒巴掌大,手一下一下摸著貓毛,嘿嘿笑道:
「我這還行,在這吃的好住的好,單人宿舍,食堂頓頓有肉,管的人不少呢,就是想你啊,想你想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啊。」
「這點出息,你不說一個禮拜回來一次嗎?啥時候能回來啊?」
李大國嘆了口氣,揉了揉小貓的腦袋,小貓喵了一聲往他懷裡鑽了鑽,聲音有點無奈:
「來這一看才知道啊,分廠剛開,事兒太多了,今天這個會,明天那個檢查的,千頭萬緒的,現在看一個禮拜回去一次是不行了,每個月也就月底我能回去呆一天,平時根本走不開啊。」
香秀沉默一會,輕聲說:
「這樣啊……沒事,不行我半個月去你那一次,也省的你來回折騰了。」
「真的啊?」
李大國一下子就精神了,懷裡的小貓都嚇了一跳:
「那可太好了!你來之前告訴我一聲,我收拾收拾屋子,你來了咱也像個家似的。」
倆人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家常,叮囑過一段天冷添衣服,按時吃飯、別跟人拌嘴,又膩歪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中午,長貴帶著墨鏡,開著小轎車停在院門口,雖說年頭不短了,但讓他擦得鋥亮,連輪轂縫裡的灰都摳得乾乾淨淨,估計一上午也沒幹別的,就擦車了。
王雲換了件衣服,正對著屋門那塊掛鏡抻衣服,回頭沖屋裡喊:
「秀啊,走啊,一起去鎮裡啊?中午下館子,順便買兩件衣服。」
香秀穿著護士服,手插兜說:
「我不去了媽,我這當班,你們去吧。」
長貴拉開車門探個腦袋喊:
「那我倆可晚點回來啊,晚上飯你自己對付一口吧,我們倆得去齊三太那看看。」
「不用著急,我自己在家咋都行。」
香秀擺擺手讓他們趕緊走吧。
「爹,慢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