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家放完鞭炮,院子外落了一層紅紙屑。
劉能背著手,催著屋裡的劉英換衣服:
「快點快點,咱這就過去,別耽誤飯點。」
劉英娘甩了甩手上的水:
「這麼著急幹啥啊,吃完飯再去唄,家裡菜都切好了。」
「去……去老四那吃去!」
劉能伸手拍了拍口袋裡面的化驗單。
「我得吃他個小雞兒補償補償!之前受他那氣,今天得找補回來。」
「上那吃啥啊,老四看都不願意看你一眼,還能供你飯啊?」
「那是以前,今天跟以前可不一樣!」
劉能挺了挺肚子,滿臉驕傲:
「劉英檢查啥事沒有,我腰杆都硬了!他趙四不得好酒好菜招待我?」
劉英娘撲哧一聲笑了:
「你就硬那沒有用的地方。」
「哎?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你趕緊領孩子去吧,別在這磨嘰了。」
劉英娘擺擺手,又朝剛走出來的劉英囑咐:
「到老趙家懂事點,別跟你爹似的咋咋呼呼的。」
劉英點點頭,跟在劉能身後往外走,劉能邁著四方步,腦袋揚的老高,跟打了大勝仗似的。
兩人走到趙四家大門口,劉能故意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就往裡走,那架勢,跟上回上門低三下四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玉田娘正在院子裡幹活,抬頭看見倆人,趕緊擦了擦手迎上來:
「親家來了,快進屋坐。」
「忙著呢親家母。」
劉能拿腔拿調的,也不著急進屋,站在當院左右打量。
劉英小聲喊:「媽。」
玉田娘笑著拉過劉英的手,上下看了看:
「瘦了都,咋樣啊,檢查結果?」
劉能不等劉英開口,搶著說話:
「咋不咋樣的,我站著跟你說話唄?」
「哎哎,你看我,光顧著問了。」
玉田娘趕緊轉身去搬凳子:
「等著,親家快坐。」
搬了個木凳子放在當院,劉能大大方方坐下,翹著二郎腿:
「老四呢?在家沒?」
「在屋呢,剛從地里回來,歇著呢。」
「你讓他出來見我!多大架子,還得我進去請他啊?」
「哎哎,我去喊他。」玉田娘轉身就往屋裡走。
屋裡,趙四早就扒著窗戶往外看了,看見劉能那副揚眉吐氣的樣子,唉聲嘆氣的。
玉田娘走了進來,小聲說:
「老四,劉能來了,看這架勢英子應該是沒啥事。」
「看出來了,這架勢不是找事來了嗎。」
趙四壓低聲音吩咐:
「趕緊把我那散白酒拿出來,我先灌點,白酒來的快,我喝白的,快點。」
「你喝酒幹啥啊?」
「你別管了,趕緊拿去吧。」
玉田娘沒辦法,只好去碗架子裡翻酒,摸出個四兩玻璃杯,倒了滿滿一杯。
趙四接過來,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就下去半杯,辣得直咧嘴。
外面,劉能坐那等了半天,左等沒人出來,右等沒動靜,太陽曬的他腦門上直冒汗,不耐煩的拍了下大腿:
「咋還不出來呢?這都多半天了,跟我擺譜呢?不行,我得看看去!」
說著站起身,背著手就往屋裡闖。
劉能剛掀門帘進屋,就聽見趙四坐在炕上,醉模醉樣的嘟囔,舌頭都硬了:
「平常我就說……人家英子那孩子沒毛病……那不是劉英的毛病……我說心裡話,劉能……也屬於是好人……」
劉能本來一肚子火,聽見這話愣了一下,背著手走到炕跟前:
「知道我來現夸呢是不?早幹啥了。」
趙四眼睛半睜著,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他,擺了擺手:
「就是……誰來我說的也是心裡話……英子是好孩子……」
「我來跟你說個事兒,老四。」
劉能剛要正式宣布結果,沒等他說完,趙四身子一歪,直接躺炕上了,腦袋一歪枕著枕頭,呼嚕聲就起來了,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還是裝睡。
劉能:「……」
他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卡嗓子眼裡了,上不來下不去的,別提多難受了。
這還咋說?這還咋吃飯?站了半天,趙四也沒醒的意思,呼嚕打得還挺勻。
劉能悻悻地擺擺手:
「行了,親家母,劉英身體一點事沒有,就說這些吧,你讓趙四醒了之後,上我那一趟。」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玉田娘趕緊跟出來送:
「好好好,我轉告他,坐一會唄親家,吃了飯再走?」
「不坐了,走了。」
劉英要去花圃找趙玉田,劉能背著手自己回家,嘴裡還嘟囔:
「喝成這樣,還吃啥飯。」
玉田娘站在門口目送,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轉身回屋,推了推炕上的趙四:
「別裝了,人走了。」
趙四眼睛睜開了,還哪有醉樣了,得意的抽了幾下:
「跟我來這套,跟劉能鬥了這麼多年,我最了解他。」
……
晚上九點多,天黑透了,村里連狗叫都沒幾聲,外面黑漆漆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王天來縮著脖子貓在香秀家外牆根底下,樹影蓋著他,就露倆眼睛滴溜溜轉,隔一會兒就往院裡探一下頭。
香秀屋裡亮著燈,窗簾拉的嚴嚴實實,隱約能看見人影。
王天來嘴裡小聲叨叨,自言自語:
「今晚我姑他倆去鎮上了,林辰指定能過來……可我就這麼衝進去,真干不過他咋整啊?」
說著撓了撓後腦勺,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本來就怵林辰,真要是正面撞上,指定討不著好,琢磨半天才掏出手機。
「要不先給李大國打個招呼?他脾氣爆,他回來就好辦了,我先在這盯緊了,別讓這小子跑了。」
他貼緊牆根,心臟跳的快蹦出來了,既緊張又有點竊喜,報仇的機會可算來了。
屋裡,香秀剛洗完頭髮,坐在凳子上擦頭髮,發梢往下滴水,手裡拿著手機正跟李大國嘮嗑。
「行了吧大國,電話費多貴啊,咱倆都嘮四十多分鐘了,我頭髮都洗完了。」
電話那頭,李大國躺在西豐宿舍的床上,懷裡摟著個小貓,嘿嘿樂:
「這點電話費算啥啊,我就想聽聽你動靜,聽著你聲音,我幹活都不覺得累。」
「那隨便你,我擦擦身子,開免提了啊。」
香秀把電話往炕上一放,拿過毛巾搓胳膊,擦脖子。
「行。」
李大國聽著那邊的動靜,心裡痒痒的,又囑咐道:
「秀啊,今晚你自己在家害怕不?咱爸媽都不在,你把門都插好嘍,別給生人開門。」
「放心吧,能出啥事啊。」
香秀笑出了聲:
「大門屋門都鎖死了,誰也進不來,你就別瞎操心了。」
李大國剛要再說話,手機里另一個電話插進來,屏幕上跳著「王天來」三個字。
他皺了皺眉,沖話筒說:
「秀啊,我先掛了啊,王天來這小子咋給我打電話了呢,我問問他啥事。」
「行,你回吧,別是有啥急事。」
李大國回撥給王天來,語氣挺不耐煩。
電話剛響一聲,王天來立馬接了,聲音壓得極低,跟做賊似的:
「哥啊,你睡沒呢?」
「幹啥啊,有話直說,大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