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艷南的臉貼的特別近,鼻尖快蹭上李秋歌的顴骨,她也不看麥克風了,就盯著李秋歌的臉看,嘴角掛著笑。
突然李秋歌手腕一翻,她把麥克風舉起來送到嘴邊……
「當山峰沒有稜角的時候……
當河水不再流……
當時間停住日夜不分……
當天地萬物化為虛有……」
陳艷南也不唱詞,跟著音響里的調子亂哼,腦袋甩來甩去,頭髮甩的滿臉都是,活躍氣氛是把好手。
李秋歌在旁邊看著,膝蓋跪起來往陳艷南那邊挪,陳艷南被她撞得往後倒,兩個人一起摔在沙發上。
陳艷南在下面笑的喘不上氣,麥克風被她壓在胸口。
等到兩人唱醒酒了那都是後半夜了,林辰一邊罵一邊攙扶著她們倆回去的,這下次可不能讓她們喝這麼多酒了,太瘋狂了。
……
兩個月之後,中午天就陰沉沉的,村頭大喇叭滋滋啦啦的響,徐會計那大嗓門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村民注意了啊!縣氣象局發預警了!未來三天強冷空氣,七八級大風加冰雹!種地的趕緊挖排水溝,種大棚的把棚膜壓牢了!打雷別往大樹底下鑽!我再重複一次……」
林辰正在分廠辦公室桌上看設備調試表,聽見廣播抬頭往窗外看,烏雲正往這邊壓,剛開始他還沒注意。
他抄起電話打給黃亞萍:
「亞萍,聽見大喇叭喊沒?你帶幾個人把廠里再檢查一遍,估計一會風不能小了,院角堆的那批紙箱找人全挪庫房去。」
「知道了,我這就去。」
黃亞萍在那頭答應的乾脆,這也是林辰喜歡她的一點,幹活細緻,從不拖泥帶水。
掛了電話他又撥給徐會計:
「老徐,預警你盯著點,你帶著村委分片跑一趟,重點瞅瞅孤寡老人的土房,還有那幾戶大棚,提醒他們壓牢棚膜,我這邊廠子走不開,就不跟著跑了。」
「行,你忙你的,村裡有我呢。」
另一邊趙四家的花圃里,趙四和趙玉田正踮著腳往架子上搭草帘子,風颳得草帘子呼啦啦響,差點把人帶個跟頭,旁邊幫忙的工人搭話:
「四哥,這點雹子不至於吧?咱這木架結實著呢。」
「可拉倒吧你。」
趙四拽著草簾邊角往上面壓土坯:
「我那片花剛打苞,就指著這批賣個好價呢,真給我砸壞了,這一季就白忙活,都搭嚴實點,邊角全壓上。」
傍晚時分,雹子真下來了,噼里啪啦砸在分廠的瓦頂,跟鍋里炒蹦豆似的,密的聽不到別的聲。
風裹著雨往門縫裡鑽,廠房裡都能聽見外面樹枝被刮斷的咔嚓聲。
折騰了四十多分鐘,雨雹才漸漸停了。
林辰抓過椅背上的雨衣往身上一披:
「我去繞廠子轉一圈看看,你就別去了。」
黃亞萍不放心,非要跟著他出門,兩人踩著積水往前走,檢查的很細緻。
林辰點點頭:
「沒啥大事,設備和冷庫都沒事吧?」
「沒事,好好的呢,明天先查電路,確認沒短路再開設備,耽誤不了事。」
兩人檢查一圈,確認沒事才往家走,到家之後,林辰讓黃亞萍先回家,自己四處去看看。
路過花圃,就看見趙四蹲在地上,盯著地里直發愣,幾排木架塌了半面,草帘子爛的掛在木頭上晃來晃去。
「四叔,咋蹲這兒呢?」
林辰走過去遞了根煙,趙四抬頭看見他,苦笑了一聲,把煙夾在耳朵上:
「還咋蹲這呢,你看這花……全給砸禿嚕了,連盆帶花折了快一半了。」
趙玉田聽見林辰的聲音也走了過來,指著塌了的木架,聲音發苦:
「這木架也不頂事啊,雹子太密,擋不住。」
林辰蹲下來扒拉了扒靠里側的花盆,還有小半沒砸著,就是掉了幾片葉子:
「別太上火了,該做的咱們也做了,這次冰雹來的太突然了,你們這算是好的了,先把好的撿出來,能救多少是多少。」
「嗯,一會就讓玉田搬。」趙四嘆口氣,沒精打采的。
第二天一早,分廠就動起來了,林辰站在院子裡喊:
「老李,線路都給我查仔細點啊,尤其是冷庫那趟線,別受潮短路了!」
「放心吧林總,都查三遍了!」
黃亞萍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林辰擰開喝了一口,跟黃亞萍說:
「我去村委會開個會,看看村里災情咋樣,你盯著點廠里。」
村委會會議室里,村里人圍坐了一圈,但是長貴沒露面。
徐會計拿著小本念:
「南坡三十多畝苞米葉子給打爛了,三家大棚的膜刮破了,老四家稍微嚴重點,還有四家土房漏雨,別的沒啥大事。」
下面人議論紛紛,林辰敲了敲桌子:
「情況我都知道了,老徐,你今天把災情匯總清楚,下午報鄉里,申請救災補助和農資補貼,大棚戶那邊,村里協調點閒置的塑料膜,能幫襯就幫襯點,地里的苞米,等鄉農技站的人來了再說。」
六月初的強冷空氣過境只能算是小插曲。
七月末的伏天最熬人,連後半夜都不透半分涼氣,不過林辰家裡還好,24小時開著空調。
林辰光膀子往床沿一坐,呼哧呼哧喘氣。
汗順著後頸往下淌,順著脊梁骨匯成幾道細流,鑽進褲腰裡,後背一層水光,汗珠子順著腰線往下滴答。
謝大腳也是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半乾的毛巾,強挺著走到他身後把毛巾抖開,敷在了他後背上。
毛巾帶著清香味,她擦的不輕不重,順著脊梁骨慢慢往下捋。
「涼不涼?剛出一身汗,別激著。」
林辰頭也沒回,下意識往她那邊靠了靠。
「不涼,挺得勁。」
林辰舒了口氣,後背的熱意被毛巾帶下去大半。
擦了沒兩下,林辰忽然想起啥,側頭往身後瞥了一眼:
「對了,最近咋這麼閒著呢?我還以為你得天天陪著王雲呢。」
謝大腳手上動作沒停,慢悠悠順著肩膀擦到胳膊:
「那還能天天守著她啊?多大歲數人了,離個婚還能不過了?她自己在超市那邊住也挺好,我也回來住兩天,總不能天天黏在那,我自己日子過不過了。」
她說著,身子往前傾了傾,幾乎貼在他耳邊,小聲的說:
「再說了,我老在那兒杵著,也耽誤人家好事兒啊。」
林辰愣了一下:
「啥好事啊?王雲最近咋樣啊?緩過來沒?」
「我也沒細問,看她吃飯睡覺都正常,應該是差不多了。」
謝大腳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輕輕敲了敲他肩膀:
「不過啊,那劉大腦袋最近可天天往超市跑,買瓶飲料都能磨嘰半小時,東拉西扯沒話找話,我看吶,八成是相中王雲了。」
「啊?不能吧?」 林辰有點驚訝,一回頭差點撞上她的臉。
「這有啥不能的?王雲也沒個孩子拖累,劉大腦袋也單身多年,都是過來人,看對眼了咋的?少見多怪,我當媒人見得多了。」
謝大腳尾音勾著,小聲的問:
「怎麼,你還管人家處對象啊?」
「我管那幹啥,就是有點突然,之前也沒見他倆有啥來往啊。」
謝大腳笑著拿起毛巾,又給他擦了擦後頸的薄汗,力道柔軟,像是撫摸:
「突然啥呀,男女那點事兒,對上眼就快,說不定過倆月就成了,到時候咱還得隨份子喝喜酒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