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情況我在燕京也有所耳聞,我可是知道,沙瑞金沙書記到任之後,漢東的面貌有了很大的變化啊。」
周楚易繼續打著官腔,儘可能把握好分寸。
「我到省里之後,還有一個熟悉情況的過程,以後少不了要向吳市長和京州的同志們請教。」
吳雄飛立刻接話:「周省長太謙虛了。」
「您在國有資源保障部工作多年,在資源開發領域的研究和實踐成果,我在漢東也早有耳聞。」
「京州這幾年的產業布局也好,城市發展規劃也好,很多都跟資源要素的配置利用緊密相關。」
「您到省里之後,京州一定全力配合。」
「有什麼工作需要我們落實的,我們第一時間對接,確保落到底、落到位。」
周楚易注意到吳雄飛話里的一個細微的措辭。
「您到省里之後,京州一定全力配合」。
他沒有說「市政府配合」,也沒有說「我配合」。
而是用了「京州」這個大概念,既涵蓋了市委市政府的力量,又隱去了李達康的具體存在。
這是一種很高級的表達技巧——用模糊的邊界來掩蓋清晰的權力分配。
也表示,他再也不甘一直在京州隱身。
作為京州市的市長,他要支棱起來了。
「劉省長知道周省長要履職漢東,非常開心,特意囑咐我,以後要多向周省長匯報工作。」
「他老人家說自己年紀大了,周省長年富力強,等去了省政府,好多事情他就能輕鬆一點了。」
說到這裡,周楚易和吳雄飛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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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雄飛直接挑明了,他是劉省長的人,他也替劉省長提前表態了。
劉省長因為周楚易後面的人,政治生命可以延續,以後他吳雄飛跟周楚易,就是一條線上的人了。
周楚易也知道了劉省長和吳雄飛的態度,這對他以後的工作開展很有幫助。
兩人你來我往地寒暄了一會兒,吳雄飛才適時地轉向趙德漢。
「這位就是趙德漢同志吧?」
吳雄飛主動伸出手來,姿態放得比面對周楚易的時候低了一些,但語氣依然熱情。
「漢東省委組織部已經跟我們京州市委通報過了,你任職的程序已經啟動了。」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對您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
趙德漢有些受寵若驚,趕緊雙手握住吳雄飛的手。
「吳市長好,我是趙德漢。」
「以後在京州工作,一定服從組織的安排,盡我所能,踏踏實實做好本職工作。」
「光明區是京州市中心城區,各方面的情況都比較複雜。」
吳雄飛拍了拍趙德漢的肩膀,「你在ZY部委工作多年,能力和經驗我們都信得過。」
「到了京州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吳雄飛清楚的知道,趙德漢就是周楚易的人。
既然是周楚易的人,就是自己人。
趙德漢連連點頭,看了一眼周楚易,又看向吳雄飛。
「謝謝吳市長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光明區的工作,我在來之前初步了解了一下。」
「城市建設、棚戶區改造、產業發展這些領域的任務確實很繁重。」
「特別是光明峰項目,落地在光明區,是省市兩級都關注的重大工程。」
「但我有信心把工作做好,爭取早日讓光明區的各項事業有一個大的起色。」
周楚易在一旁聽著這段對話,在心裡把吳雄飛的這步棋看得越來越清楚。
吳雄飛今天在機場的這番「巧遇」,絕對不是偶然的。
他知道周楚易和趙德漢今天赴任的時間。
或許是收到了劉省長的指示,他特意改變了自己的行程,從黨校回京州的時間跟周楚易他們保持一致。
他在製造一種巧合的表象,實際上是在主動遞牌。
讓周楚易知道,他吳雄飛是這個團隊裡最積極、最主動、最願意配合的人。
更重要的是,吳雄飛當著周楚易的面給了趙德漢一個明確的政治承諾。
「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這句話既是說給趙德漢聽的,也是說給周楚易聽的。
翻譯過來就是:你是周副省長的人,我尊重這一點。
在你的任用使用上,我會給予最大的支持和配合。
在你的工作推進中,我會為你清除障礙、創造條件。
這樣做既能籠絡趙德漢的心,又能讓周楚易看到他的誠意——一舉兩得。
這樣的一番表態,也有另外一層意思。
他現在的態度,應該就是劉省長的態度。
他在京州市支持趙德漢,而在省政府,劉省長也一定會支持周楚易的。
趙德漢顯然也感受到了吳雄飛的誠意。
他在燕京的時候只是一個正處級幹部,雖然各方面工作做得不錯。
但在燕京這種中樞之地,一塊板磚下來說不定都能砸到一個處級幹部,在部委的機關里,算不上什麼人物。
現在突然間要到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副市長任上,而且還能跟省會城市的市長直接對接工作。
這在他個人的職業生涯中是一個質的飛躍。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周楚易。
如果沒有周楚易把他的問題處理好,他趙德漢大概率早就進了監獄,哪有今天?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逐漸從工作轉向了天氣和航班。
這時候,登機廣播響了起來。
周楚易、趙德漢和吳雄飛一行來到張部長身邊。
張部長領頭,周楚易拉著妻子孫華玉的手跟在後面。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通過貴賓通道登上了飛往漢東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周楚易靠在舷窗邊,望著窗外鋪天蓋地的白色雲海。
陽光在雲層的表面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輝,遠處的天際線模糊不清,像是未來的方向。
他的腦子裡非常興奮,漢東大舞台,有膽你就來。
周楚易在政治上沒什麼大的野心,到這個世界幾十年。
好多事情都是家裡還有他們這一系的人推著走的。
過去的幾十年,也是翻天覆地的幾十年。
憑藉著超出時代的眼光,有人托舉,一路順風順水。
進入部位之後,他本來以為會在燕京做到退休的。
曾經躁動的心也漸漸沉積,現在,離開燕京,他感到自己又有些躁了。
自己的頂點已經確定,自己不要進步了,那麼漢東這些名義們,你們就也不要進步了吧。
他要看看,自己這個帶著任務的攪屎棍,能不能攪動漢東的風雲。
在趙立春前往燕京,沙瑞金空降。
漢東省的政治格局,就像一個被撕開了口子的大堤,暗流正在從裂縫中洶湧而出。
沙瑞金從燕京空降漢東,帶著ZY的意志和反腐的決心,勢必會對既有的權力格局產生顛覆性的衝擊。
高育良和李達康兩股勢力之間長達數年的對峙,絕不會因為一個新省委書記的到來而自然消解。
他們會採取各種策略來維護自身的政治地盤和既得利益。
漢東的政治風暴已經開始,至於風暴會把什麼捲走,又會把什麼留下,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