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局長,」趙德漢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監聽領導幹部是什麼性質的違法行為嗎?」
程度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惶。
「你監聽的不是一般人,」趙德漢一字一頓地說,「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程度的胸口上。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
他的手抖得厲害,連膝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將近二十年的公安生涯,從基層民警一步步爬到分局局長的位置。
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好不容易到了副處的位置。
雖然他程度很多時候過得憋屈,這個位置也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
坐牢,這是要坐牢的。
不僅是坐牢,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崩塌。
他自認為絕密的監聽行動,竟然早就被人知曉!
堂堂市委一把手的辦公室被人私自安裝監聽設備,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是藐視黨紀國法、藐視上級領導的重罪!
這一刻,無盡的恐懼裹挾著他,讓他渾身冰冷、呼吸急促,連心跳都幾乎停滯。
「程局長,你是公安分局局長,執法者最懂法。」
「你清楚不清楚,私自監聽黨政領導幹部,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
「而且你更清楚,這不是普通的基層幹部。」
「這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是漢東政壇的核心高層,是整個京州的一把手!」
「監聽省級常委、市委主官。」
「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趙德漢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程度的心上。
當然嚴重,要是有人追著不放,這不僅是違紀違法的問題。
往深了追究,甚至可以定性為嚴重的政治事件。
程度徹底崩潰了,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巨大的恐慌與絕望徹底淹沒了他,他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連忙抬起頭,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趙書記!我錯了!我認罪!我坦白!」
「這、這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不敢這麼大膽子!」
「是趙瑞龍!是趙瑞龍逼我的!是他指使我做的!」
「趙瑞龍親自找的我,我根本不敢拒絕!」
「趙家在漢東的勢力太大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分局局長。」
「我不敢違抗他的命令,我也是被逼無奈啊趙書記!」
......
此刻的程度,早已方寸大亂。
只想趕緊坦白,爭取寬大處理,並且將所有責任全部推給趙瑞龍,妄圖為自己爭取一絲生機。
他語速極快地辯解著,滿心都是恐懼與絕望,他說著說著,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對面的趙德漢。
臉上沒有絲毫的震怒和失望,神情也沒有剛才的嚴肅,反而掛著一抹淡淡的、似有若無的調笑。
他臉上的笑,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剎那間,程度紛亂的思緒驟然一頓,渾身的慌亂瞬間僵住。
程度的腦子忽然清醒了。
如果趙德漢是真的掌握了確鑿證據。
真的是來調查追責的,此刻必然是嚴肅的問責態度。
絕不會是這般雲淡風輕、戲謔從容的模樣。
一個無比驚悚的念頭,猛地竄入程度的腦海——他在詐我!
程度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他猛地抬頭。
目光死死盯著趙德漢,聲音都在發抖:「趙書記,你在詐我?」
「被逼的?趙瑞龍?也就是說,是真的?」趙德漢剛才冷峻的神情,消失不見。
他的臉上反而帶著笑,饒有興趣的將手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程度這個時候反應過來了,剛才趙德漢就是在詐他。
相對而言,他這個公安分局的局長,剛才的表現,像是一個新兵蛋子。
從剛才的設備照片,到那句李達康辦公室有監聽設備的試探,所有的一切,都是趙德漢精心設計的圈套!
對方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在一點點試探、層層誘導,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
逼自己親口說出真相、主動坦白罪行!
想通這一切的瞬間,程度瞳孔驟縮,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心中湧起無盡的悔恨與慌亂。
剛才自己方寸大亂,慌亂之下,竟然親口承認了罪行!
就在程度心神巨震、悔恨不已之際。
他看著趙德漢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隻錄音筆,小巧精緻,紅色的指示燈還在閃爍,表明它一直在工作。
程度的大腦嗡地一聲又炸開了。
程度呆呆地看著茶几上那隻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嘲弄的眼睛。
他的身體像被人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
趙德漢拿起錄音筆,在手裡把玩著,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局長,這個錄音筆啊,是前兩天一個朋友送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放口袋裡了,忘了拿出來。」
「剛才跟你聊得太投入,都忘了這回事了。」
他看了程度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會介意吧?」
程度機械地搖了搖頭。
他能說什麼?
他已經把最要命的話說出去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只要趙德漢將這支錄音筆交給紀委,或者交給市局、交給李達康。
他程度瞬間就會身敗名裂,撤職查辦、開除公職都是輕的。
要是李達康追著不放,他必然鋃鐺入獄,一輩子徹底毀掉。
數年的打拼,半生的仕途,所有的前途,全部捏在了眼前這位看似憨厚的新書記手中。
程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滔天巨浪。
眼神複雜地看著趙德漢,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徹底的無力與妥協:「趙書記……您到底想要什麼?」
趙德漢把錄音筆放回口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程度,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像是配合現在的場景一般。
「程局長,起來吧。」趙德漢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記住你還是個警察。」
程度緩緩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混亂的思考,一種深沉的絕望從心底湧上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趙德漢轉過身來,看著程度的樣子。
嘆了口氣,走到沙發前重新坐下。
此時的趙德漢,又是一副憨厚模樣。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程局長,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