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大風廠,是漢東省老牌國有集體企業。
改制之初,遵照陳岩石的改制方案,確立了「全員持股、工人當家」的改制理念。
計劃工廠改制之後,一千餘名原廠老工人、骨幹職工共同持股。
為了推進改制,當時的陳岩石帶頭,個人出資帶頭買了大風廠改之後的第一股。
改制後大風廠的一號股金證,名字寫的就是陳岩石。
推進大風廠改制成功,是陳岩石一直頗為自豪和驕傲的事情。
大風廠人人有股份、人人有分紅,本是利民惠民、保障工人權益的優質改制樣板。
多年來,外界、官場、輿論始終默認。
大風廠依舊是工人集體控股、工人權益至上的企業。
陳岩石多年奔走發聲,也一直以「守護工人股份、捍衛工人權益」的正義形象示人。
他的這一舉動,在人民群眾里收穫了極高的口碑與人望。
可真實的股權變遷,早已徹底偏離最初的改制初心,淪為少數人斂財牟利的工具。
經過十餘年的悄然收購、私下轉讓、變相脅迫、低價回購。
原廠一千餘名普通工人的零散股份,被層層收攏、逐步兼併。
大部分底層工人不懂股權價值、不懂資本運作、不懂維權途徑。
在企業效益波動、工資拖欠、生活壓力的裹挾下。
不得已低價出讓股份,或是被大股東變相洗腦、哄騙收購。
時至今日,大風廠的股權結構早已徹底顛覆,兩極分化極其嚴重。
大風廠法人、大股東蔡成功,通過多年資本運作、私下收購、關聯交易。
累計控股比例高達百分之六十,牢牢掌控大風廠絕對控制權。
一手把控企業所有經營、分紅、貸款、拆遷補償的全部核心權益。
剩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分散在工會主席鄭西坡等百餘位老股東手中。
看似工人依舊持股、權益尚存。
實則大部分普通工人持股比例極低、分紅極少、毫無話語權,真正獲利的只有鄭西坡等少數核心老股東。
而最讓趙德漢、孫連成心驚、也最顛覆認知的隱秘黑幕,藏在股權結構的細微縫隙之中。
原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陳岩石,在大風廠改制之初是一號股金的持有人。
後來新政策出台,陳岩石高調宣布將自己在大風廠的股份給捐掉了。
後面大風廠公開的持股股東之中,的確也沒有了陳岩石和其關聯之人的名字。
可是根據三人的調查,一個叫尤仁達的股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因為這個人,竟然擁有大風廠百分之三的股份。
這百分之三的股份,沒有任何實際出資、沒有任何入股憑證、沒有任何公開公示。
關鍵是,他持股的時間,正是陳岩石宣布將手裡大風廠的股份捐出去之後!?
趙德漢和孫連成很快讓程度查一下這個人,程度通過公安系統很快查到了這個人的資料。
這個叫尤仁達的人,是原大風廠的一個老職工。
他並不是漢東人,在改制的時候,就被買斷工齡,離開了大風廠,人早就不在漢東了。
三人查到這裡,心裡幾乎都有了一個猜測。
於是,他們就往深了查。
後面程度請示了羅軍振,讓經偵的人幫忙查。
有了經偵的幫忙,大風廠的資金脈絡在幾人面前徐徐展開。
他們幾人看到資料之後,就連趙德漢都感到憤怒不已。
他們順著股權脈絡繼續深挖,殘酷的現實隨之浮出水面。
徹底撕碎了大風廠「效益慘澹、舉步維艱、為民虧損」的假象。
多年來,蔡成功對外頻頻宣稱大風廠經營困難、訂單不足、效益低迷、連年虧損。
工人工資時斷時續、時常拖欠,大風廠普通職工常年收入微薄、生活拮据。
無數工人為企業操勞半生,最終落得薪資無保障、權益無著落的境地。
京州市、光明區兩級政府顧及這個老的國企和陳岩石的面子,在大風廠常年虧損經營的情況下。
常年對其免稅、幫扶、政策傾斜,極力保全這家老牌改制企業。
可真實的資金流水、分紅台帳、貸款記錄清晰顯示。
大風廠幾年前並未真正虧損,只是利潤被刻意隱匿、資金被變相騰挪、收益被少數人瓜分而已。
蔡成功常年以企業經營為由。
向各大銀行申請大額經營性貸款、政策性幫扶貸款,以企業股權、土地使用權作為抵押。
多年下來,套取了海量資金。
這些資金並未全部用於企業生產、設備更新、工人薪資發放。
而是被精準拆分,一部分用於維持企業表面運轉、發放基礎薪資、掩蓋虧損假象。
絕大部分資金被用於股東分紅、私人牟利、關聯交易。
部分資金甚至被蔡成功四人挪用,投資其他產業。
十餘年來,哪怕企業對外宣稱效益低迷、工資拖欠。
蔡成功依舊堅持每年給核心股東固定分紅、高額分紅。
除了蔡成功本人獨占六成紅利、攫取巨額財富之外。
鄭西坡等一眾核心老股東,常年坐享分紅、躺贏獲利,十餘年來累計分紅金額高達數百萬元。
最諷刺的是,真正為企業付出青春、付出勞力的底層普通工人。
既拿不到足額薪資,也分不到企業紅利。
最終還要背負企業虧損、經營困難的假象,淪為大股東資本斂財、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其中他們關注的那個叫尤仁達的分紅資金,自從他手裡有大風廠股份之後,每年的分紅都流向了一個帳戶。
不過這個帳戶的姓名,並不是尤仁達本人。
這個帳戶是一個叫王藝升的人。
幾人繼續調查這個王藝升的信息,卻是發現這個人已經出國了。
但是他們發現,真正持有和使用這個帳戶的人也不是王藝升本人。
因為這個帳戶的幾次資金流動,都是在漢東省內。
而在這個帳戶資金有變動的這些時間裡,這個叫王藝升的人,早就不在漢東了。
但是要查到是誰拿著這個存摺,他們三人的權力還是差了點。
不得已,程度再次請示了羅軍振。
一個省公安廳的實權副廳長出手,查這點東西就沒有什麼阻礙了。
很快,結果出來了,不過結果讓幾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