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易現在手裡調查到的東西,如果全部攤開了,可以讓大風廠的問題輕鬆解決。
但是他的目的,不是為了給李達康送政績和人情的。
現在的大風廠,在整個局勢之中,顯得頗具分量,後續的牽連極廣,影響極大。
事情還沒爆發,他周楚易怎麼可能去把大風廠的事情給解決了呢。
那一聲小金子沒有叫出來,即便處理了一個陳岩石,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呢?
真要現在把大風廠按了下來,他一個剛來的副省長就直接成為了別人的靶子。
這個陳岩石,是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的養父之一。
周楚易要是現在動了他,後續沙瑞金肯定盯上他。
還有李達康,不要以為自己給他解決了大風廠,就能得到此人的感激。
你周楚易一來就搞下了自己手下的大將湯圓局長,又解決了大風廠的事情。
這是要幹什麼,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
說不定因為他周楚易處理事情快了,名聲比他強,李達康還以為他要跟他爭省長的位子呢。
關鍵是高育良那邊。
這陳岩石是他的老領導,不管在什麼場合,高育良對他一直保持著尊敬的態度。
大風廠的事情,不僅是牽連到他陳岩石,還牽涉到山水集團。
如果弄到檯面上來了,可能會撼動整個漢大幫在京州的人情根基。
所以,即便周楚易現在手裡有東西,他還是沒有作出任何指示。
底牌在手,局勢盡在掌控,但時機未到、不可輕動。
當前沙瑞金剛剛主政漢東,立足未穩、格局未定。
李達康、高育良兩大派系對峙制衡、暗流涌動。
官場人心浮動、局勢微妙。
此刻貿然出手,整個棋盤就會亂起來。
關鍵是,沙瑞金到任之後,一次常委會都沒召開。
這種事情,他即便跟劉省長,也不好擅自決斷啊。
真正的高手布局,向來隱忍蓄力、伺機而動、後發制人。
他是來做攪屎棍的,不是沖在前面排雷。
只有跟著事情的發展,一點一點的攪亂沙瑞金、鍾家的布局。
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於是,周楚易當即傳回指令,只有短短一句話。
所有證據暫時封存歸檔、嚴格保密,此外就是繼續夯實證據、查漏補缺。
他們暫時按兵不動,靜待時局變化。
趙德漢幾人嚴格遵照周楚易的指示,封存所有調查到的資料,對外閉口不言。
孫連成也在趙德漢的幫助下,繼續扛著李達康的壓力,低調的關注著光明區局勢。
此時京州的局勢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大風廠的人還在天天鬧。
高小琴搞不定趙德漢和孫連成,去找了李達康。
先是訴苦,後面就說他們要扛不住了,要是大風廠不拆,他們為了集團的利益可能要撤出光明峰項目。
李達康自然知道這是高小琴在給自己施壓,他們不可能真的撤出光明峰項目。
不過李達康也想要穩定住光明峰項目的局勢,大風廠的拆遷工作也必須要推進下去。
無奈的是,現在的光明峰總指揮孫連成,雖然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
不過做事滑不溜秋,遇事就推諉扯皮,讓李達康的耐心都快耗盡了。
現在高小琴找過來了,事情肯定在那些投資商中間都傳開了。
他這個市委書記,也必須要下決定了。
時間在趙德漢和孫連成他們的蟄伏中,在京州市的暗流涌動中悄然推移,轉眼來到十一月六日。
深冬天的京州寒意漸濃,晚風蕭瑟,吹動著城市的喧囂與暗流。
周楚易結束了一整天高密度、高強度的調研工作。
連日奔波讓他的身心略顯疲憊,傍晚返回專屬駐地後。
他簡單用餐、稍作休整,便回到房間休息。
夜色漸深,整座城市慢慢歸於靜謐。
街頭人流漸少、車流稀疏,絕大多數市民早已進入夢鄉,他下榻的招待所更是安靜肅穆。
時針緩緩划過深夜十一點,臨近凌晨,萬籟俱寂,唯有路燈靜靜佇立,照亮漆黑的夜色。
周楚易跟自己的妻子孫華玉剛煲完電話粥,準備關燈睡覺。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敲門聲。
篤篤篤,三聲,急促而有力。
周楚易抬起頭,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深夜十一點四十。
這麼晚了,難道有事情?
「請進。」周楚易保持著鎮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秘書小林。
小林平日裡是個穩重老成的年輕人,三十出頭的年紀,做事一板一眼,從不毛躁。
可此刻他的臉色卻有些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眼神中寫滿了焦慮和緊張。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周楚易看著小林這副模樣,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領導,出大事了。」小林大步走到周楚易面前,邊說邊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您快看看這個,大風廠那邊出事了。」
周楚易接過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網絡平台上直播的視頻畫面。
視頻的標題赫然是:「漢東省京州市大風廠遭遇暴力拆遷,工人點燃汽油抗議,廠房起火爆炸!」
周楚易目光驟然一凝,全身的疲憊直接一掃而空。
十一月六日,深夜,大風廠——一一六事件。
該來的變局,終究還是如期而至,順著原劇的時間線、劇情脈絡,準時上演。
哪怕他周楚易提前布局,清理那二十多噸汽油的致命隱患,提前解決了大風廠有可能存在的最大風險。
卻終究無法徹底扭轉人心貪婪、派系博弈、利益糾纏催生的既定劇情走向。
只是看了一會兒視頻,結合那個標題,周楚易就是撇了撇嘴。
視頻裡面,只是幾個裝沙子的袋子撒了汽油被點燃。
至於說廠房起火爆炸,只是標題起的驚悚。
煙雖然很大,但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傷亡,火勢波及的也不是很廣。
畫面中,一座占地面積極大的廠區上空濃煙滾滾,烈火映紅了半邊天。
鏡頭拉近,隱約可以看到廠門口聚集著幾百名情緒激動的工人。
有人揮舞著手中的旗幟,有人高呼著口號,還有人趁著混亂正在往拆遷人員那邊投擲石塊和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