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劉神情嚴肅,周楚易知道,自己想在第一次常委會上就出手,可能是有些欠考慮。
「沙瑞金同志是誰?是新任漢東省委書記。」
「是新的掌舵漢東一把手。」
「在他到任後的第一場常委會上,所有省委常委、所有班子成員。」
「默認的規矩,就是給面子、立擁護、表態度。」
「這不是人情世故,是對最基本的尊重與支持。」
劉省長新的話語緩慢而厚重,每一個字都敲在實處,讓周楚易醍醐灌頂,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掌握著所有的劇情走向。
現在手裡還握著陳岩石的黑料,可以用來打擊沙瑞金。
在第一次常委會上,他就能依著性子大殺四方。
他忘記了,這是現實的漢東省,現實的博弈,不是爽文。
以前在當縣委書記市長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在部委待的時間長了,被一眾老人家庇護的有些久,失了謹慎。
幸好被老劉點醒,要真是他按照原來的想法掀了桌子,可能就成了眾矢之的。
關鍵是,這種表現,可能會失去信任了。
先不說沙瑞金會如何,他可能以後的道路就斷了啊。
「你明天在會上,當眾揭陳岩石的問題、拆沙瑞金的台,旁人會怎麼解讀?」
劉省長見周楚易似乎聽了進去,繼續給他剖析,點透其中利害。
「所有人都會默認,你不是針對陳岩石,你也不是只針對沙瑞金這個新任省委書記。」
「在新任省委書記的首次常委會上,公然頂撞一把手、挑戰一把手的權威。」
「再往深一層解讀,就是你周楚易,不認可這一次的任命。」
「不尊重新的漢東省委領導,調整漢東班子的決策心懷不滿、蓄意對抗。」
「這個帽子,別說你一個新晉常委、年輕副省長扛不住,就算是我,也萬萬扛不住。」
周楚易心神一震,聽到老劉的話,還是有些後怕。
從大學畢業之後,一路順風順水,倒是忘記了現實的殘酷。
這個心態要不得啊。
來了漢東之後,他只想到了要搞事,卻忽略了最核心、最致命的問題。
首次常委會,當眾對抗新任一把手,這是大忌中的大忌,是絕對的錯誤。
一旦踏出這一步,不管他周楚易的目的是什麼。
只會被一些人直接定性為不講規矩、目無上級、不滿、甚至對抗的愣頭青。
屆時,別說在漢東立足,恐怕他的前途,就會直接蒙上無法挽回的污點,前路說不定就斷了。
見周楚易已然醒悟,劉省長新的語氣稍稍放緩,語重心長地繼續提點:「小周,記住,很多事不要急於一時。」
「沙瑞金剛來,根基未穩、立足未牢,我們沒必要、也絕對不能在第一場會議就和他正面硬碰、徹底對立。」
「在沙瑞金同志的第一次常委會上,所有常委,都會在這場會議上。」
「主動給沙瑞金同志留足面子、撐足場面。」
「這是默認的規則,是維護班子團結、擁護決策的基本素養。」
周楚易深吸一口氣,端上茶杯,鄭重的敬向劉省長:「楚易受教了,領導。」
「是我考慮不周、目光短淺,只看到表面的問題,忽略了規矩。」
「幸好提前向您請教,不然明天險些釀成大錯。」
「哈哈,楚易啊,你是個好的,一點就透。」
「我不說,你自己可能也能想明白,只是一時間沒有停下來思考罷了。」
「陳岩石的問題,你既然有了實據,那麼主動權就在你手裡。」
「不過時機未到,不能立刻拋出來。」
「他沙瑞金是新來的省委書記,你也是新來的副省長。」
「沙瑞金想要立足漢東,需要面對的人還有很多。」
「你要是第一個跳出來站在沙瑞金面前,那很多人就開心了。」
「現在硬碰硬,得不償失、百害無一利。」
「上一任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同志被調走後,省委書記這個位置空的時間可是不短。」
「這種情況,少見啊。」
老劉看了一眼周楚易,「趙立春同志推薦的高育良,上面最終沒有考慮。」
「而趙立春同志現在的那個位置,有些微妙啊。」
「一切的局勢證明,新來的這個沙瑞金同志,可能帶著某種任務下來的。」
「他的目標,不可能是你我,所以啊......」
「我們要學會順勢而為,等待最合適的出手時機啊。」
劉省長眯著眼,微笑著看向周楚易。
「咳咳,魏老沒跟您講嗎?」周楚易有些小聲的問劉省長。
「魏老只是讓我多干一屆,替你站台,你在漢東可能有別的事情做,讓我在前面擋擋風。」
「怎麼,你要做的事情,跟新來的沙瑞金同志?」
老劉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桌子上,眼神不明的的看著周楚易。
「趙立春同志的事情,是這樣的......」
周楚易思考了一會兒,覺得第一場常委會上,沙瑞金的表現就很明顯了。
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大致的講了一遍。
「唉......難怪,難怪......」
聽完之後,老劉嘆了一口氣,似乎為趙立春感到可惜。
「所以,上面派沙瑞金同志來漢東,是要穩住漢東、整肅漢東?」
周楚易點點頭,表示上面的確是這個意思。
看周楚易點頭,老劉看向周楚易的眼神變了。
嗯?周楚易抬頭看著老劉,「領導,你這是什麼眼神?」
「小周啊,我是一個快要退休的老頭子,你說魏老和你們不會坑我吧?」
「啊?領導,我們怎麼會坑你呢?」周楚易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你的樣子,是要跟新來的沙瑞金書記斗一斗啊。」
「單是一個省委書記,我老劉倒是不怵。」
「可照你們說的,他沙瑞金是拿著尚方寶劍來漢東的,你這還要跟他斗?」
「我還答應魏老在你前面衝鋒陷陣,這不是坑我老劉嗎?」
劉省長吐出一口煙,有些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