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宣布這次的常委會結束之後,起身就往會議室外面走。
田國富看了一眼,趕緊收拾了桌面上的東西,跟了上去。
周楚易發現,我們的沙書記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啊。
要說這一次常委會,沙瑞金的目的完成沒有,應該是完成了。
他最大的目標就是凍結那一百二十五名廳局級以上幹部的任命,拿回人事權。
這個目標已經達成了啊。
還有敲打李達康和高育良,這個目標也達成了。
甚至李達康在常委會上的表現,證明他已經靠向沙瑞金書記了啊。
這麼成功的一次常委會,殺鼠劑你咋就不開心呢。
高育良在沙瑞金和田國富離開後,面色深沉的在位子上坐了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邊上同樣面色不虞的李達康,神色莫名。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深深的看了對面劉省長一眼之後,才慢慢端起保溫杯,起身離開。
其他常委也紛紛收拾東西起身離場。
周楚易與何振輝收拾好東西,走到劉省長邊上,三人一起往省政府大樓那邊走去。
一路行至省政府辦公大樓,踏入劉省長的省長辦公室。
厚重的房門輕輕關上,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鬧。
不久之後,劉省長的秘書吳超遠輕手輕腳地泡好三杯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劉省長在沙發上坐下,沒有去碰那杯冒著熱氣的龍井,而是伸手鬆了松領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個動作讓他瞬間從剛才那個威嚴的省長,變成了一個略顯疲憊的普通長者。
「坐吧。」他朝周楚易和何振輝抬了抬下巴。
周楚易和何振輝依言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冽,回甘綿長,但此刻他的心思顯然不在品茶上。
沉默了幾秒,劉省長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楚易啊,你的表現,讓我想起了一句老話——『後生可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冠上,「會議開始前你跟我說的那番話,看來是對的。」
「這個沙瑞金,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啊。」
周楚易沒有立刻接話,他當然知道劉省長指的是什麼,沙瑞金在第一場常委會上的表現,足夠讓所有常委警惕了。
「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命,跟你預想的一樣,說凍結就凍結。」
劉省長看著周楚易,「你跟我說的時候,我以為他不會這麼傻,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還有反貪局局長的提名。」
「『我已經讓侯亮平同志到反貪局去上崗工作了。』」
「『如果有哪位同志認為我違反了議事原則,不通過對他的任命,那也沒關係。』」
「『我們下次常委會再繼續討論侯亮平同志的任職問題。』」
「你們聽聽,沙瑞金同志的話,多麼的霸氣。」劉省長複述著沙瑞金在提名侯亮平的時候說的話。
「什麼叫這次不通過,下次再繼續討論?」
劉省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沉重。
「這根本不是徵求意見,也不是遵循程序,分明就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一次不通過就兩次,兩次不通過就三次,非要逼著所有常委妥協、強行通過侯亮平的任命不可!」
「這位新來的書記,還真是……」
劉省長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不過周楚易和何振輝都清楚。
沙瑞金這種赤裸裸的強勢施壓,打破了常委會的議事傳統。
省級常委班子的集體決策制度,講究的是民主集中、集體商議、少數服從多數。
絕非一把手獨斷專行、強行裹挾所有人意志的地方。
沙瑞金的這種行為,往大了說,就是獨斷專行,將個人意志凌駕於班子集體、zuzhi程序之上。
這是赤裸裸地想要搞一言堂啊。
「你在會上直接點出了侯亮平的紀律處分問題。」劉省長看向周楚易,目光深邃。
「你用程序和紀律這兩把尺子,擋住了他對於侯亮平的任命,他可能記住你了。」
「今天常委會上,他這個省委書記的面子,多多少少栽在你這個新的常委手裡,他這個新書記的威風……」
周楚易笑著搖搖頭,「記不記住的,我不怎麼在乎。」
「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zuzhi程序不是擺設,紀律處分也不是兒戲。」
「劉省長您想,今天常委會上,他一上來先凍結了一百二十五名廳局級以上幹部的任命,這動作夠大了吧?」
「可緊接著,單把侯亮平的任職拎出來,說是'帶有重要使命',要走個特殊程序。」
「一邊凍一百多人,一邊給一個人開綠燈——這信號打得還不夠明白?」
「前面剛剛凍結了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命,立馬就違規提拔。」
「如果後面有人把事情翻了出來,我們常委會還有什麼公信力可言?」
劉省長點了點頭,沒有吭聲,但眉宇間的憂慮並未散去。
周楚易說的,他何嘗不懂。
沙瑞金今天這套組合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凍結人事,是要把漢東原有的幹部盤子撬鬆動。
給侯亮平開綠燈,是要把反貪這把刀直接攥到自己手裡。
趙立春在的時候,漢東的反貪局、政法委、公安,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高育良、祁同偉、季昌明,各有各的算盤,但對外至少是"漢東本土"的一張皮。
沙瑞金這一刀下去,是要把這層皮剝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周楚易,聲音里透出凝重:「你做得對。」
「但是楚易,你有沒有想過,沙瑞金今天雖然在你這裡碰了個釘子,可他那種作風……」
「漢東以後怕是不會平靜了,他能當著所有常委的面說那種話,說明他根本不介意吃相好不好看。」
「他要的是結果,是掌控。」
「這樣的人,你跟他講程序,他今天退了,明天呢?後天呢?」
周楚易沒有接劉省長的話,只是覺得劉省長還真是敏銳。
僅僅一場常委會,就大概摸清了沙瑞金的風格。
畢竟,在後面的劇情中,沙瑞金不僅會火線提拔易學習,還會直接把孫連成打發到少年宮看星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