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林檢,我到底犯了什麼事,需要紀委的同志來調查我?」陸亦可一把甩開周正,看著副檢察長林建國。
「陸亦可、周正同志,經省委、省紀委核查確認。」
「在丁義珍出逃案件偵辦過程中,你們作為一線辦案人員。」
「存在嚴重的辦案紀律失守、專業能力缺失、履職盡責不到位等多重違紀失職問題。」
「造成重大辦案事故,產生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我代表檢察院dang委,現正式通知你們,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配合zuzhi調查。」
林建國拿出了檢察院dang組的文件,算是解釋了為什麼今天紀委的人來找他們。
聽到林建國的話,陸亦可更炸了。
「我陸亦可做反貪工作十來年,抓了多少貪官?」
「現在說我辦案不力?多重失職?我什麼時候辦案不力過?我哪裡失職了?」
"陸亦可!"林建國看著紀委工作人員越來越黑的臉,趕緊打斷陸亦可的話。
「你們在陳海的帶領下,沒有任何手續就想對一個廳級的副市長採取行動。」
「在季檢察長阻止之後,你還帶著偵查一處的人去監視丁義珍。」
「可是你們這麼些人,卻連丁義珍消失了那麼長時間都沒發現。」
「在省委下令採取行動之後,你們才發現目標消失。」
"不管是在程序紀律上,還是在專業能力上,在丁義珍案中,還說沒有失職?"
林建國見陸亦可冥頑不靈,直接大聲呵斥。
「有什麼話,到了紀委再說。」
陸亦可死死咬著嘴唇,盯著林建國看了好一會兒,轉頭的時候注意到祁同偉有些好奇的眼神,直接不說話了。
陸亦可跟陳海那一家子待的時間長了,多少跟著陳岩石一起有些看不上祁同偉。
沒想到今天自己被紀委的人帶走的場景,竟然被祁同偉看到了,不免心裡有些膈應。
被一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看笑話,他陸亦可可不願意。
最終,陸亦可還是停止了無理取鬧。
她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跟著紀委工作人員往外走。
經過祁同偉身邊時,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祁同偉,把祁同偉弄的莫名其妙的。
祁同偉是微微側身讓開了路,心裡則是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辦案紀律失守、專業能力缺失、履職盡責不到位?這些就把檢察院反貪局這些人拿去調查?
那他的事情要是拿出來說,嘶......
祁同偉不敢想了。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兩個反貪局的年輕幹警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林建國讓他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蔡成功的事情他們不要管。
等幾人把東西收拾好,林建國跟祁同偉打招呼之後,帶著人離開。
祁同偉看著林建國離開的身影,想了很多,卻一直抓不到線頭,這讓他煩躁不已。
"祁廳長?"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程度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祁廳長,這是省政府的文件,還有省廳專案組的文件。"
「針對大風廠事件,省政府責令省廳成立專案組,我是專案組成員,接受省政府和省廳專案組的直接指揮。」
「蔡成功是大風廠的董事長,是大風廠重大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嫌犯,我們需要將人帶走。」
祁同偉接過文件,目光飛快地掃過。
文件確實是省政府的紅頭文件,上面蓋著省政府辦公廳的公章,還有省公安廳的印章。
專案組組長署名是羅軍振,就是那個跑去給周楚易匯報工作。
這一次被臨時任命為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羅副廳長。
公安廳成立了大風廠專案組,他這個廳長不知道。
省政府直接給省廳下命令,他這個廳長也不知道。
所有的事情,直到事後,他才收到匯報。
與其說給他這個廳長匯報,還不如說是通知。
現在專案組的人站在他面前,拿著正式手續要提走蔡成功——他還是不知道。
祁同偉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他想起在沙瑞金來漢東之前的場景,自己這個公安廳長,老師是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自己雖然沒進副省,但好歹是省廳一把手,是老師高育良的得意門生,公安廳的事情,他這個一把手說了算。
現在看來,很多事情,別人都能繞過他。
"既然是省政府的決定,又有專案組的手續。"
祁同偉把文件還給程度,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蔡成功你們帶走吧,需要省廳配合什麼,直接找我辦公室。"
"謝謝祁廳長。"程度敬了個禮,轉身朝臨時羈押室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羈押室的門被打開了,蔡成功被兩個警察帶出來。
這個大風廠的老闆這會兒已經完全沒了平時的油滑勁兒,臉上帶著惶恐和茫然。
他看見程度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又看見祁同偉站在走廊盡頭,眼珠子轉了轉,還是沒敢開口。
祁同偉目送著程度帶著蔡成功離開,又看著年輕警察在這間審訊室默默地收拾東西,一時間感到有些茫然。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的清脆響聲。
他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初冬的天空陰沉得不真實,幾朵烏雲懶洋洋地飄著。
樓下大院裡,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有說有笑地走向食堂,對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渾然不覺。
祁同偉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了在緝毒隊的情景。
那時候他也這樣,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只要能破案、能立功、能升職,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
不過,等他立功了,發現事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他就變了,如今,他祁同偉坐在漢東公安最高的位置,他就是漢東公安最高的那片天。
可今天的這些事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天要變了。
趙東來被帶走,明面上是因為一一六事件,但誰都知道這只是藉口。
大風廠違規存儲汽油?
群體性事件處置不力?
瀆職?
......
很多的罪名,事情看起來也非常嚴重,可為什麼一直沒人提?現在就直接把人帶走了?
真正的原因只能是什麼,他祁同偉有猜測。
新來的省委書記沙瑞金要動政法系統了,要清除舊人留下的影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省委書記的場景。
他在陳岩石的小花園裡賣力的鋤地,沙瑞金剛好來看陳岩石。
他看到了鋤地的祁同偉,看到自己有些巴結的打招呼,走過,只是笑笑。
那笑容,當時自己都感到尷尬。
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