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我容得下不同聲音?孫海平同志,說事就說事,不要扯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當然有發表意見的權利,我從來,從來沒有剝奪過任何一位常委的發言權。」
李達康也是被孫海平的態度給噎的不行,氣的黑著臉敲了敲桌子。
「那好,李書記,去年的常委會上,你攔著我的話,我現在能說了吧?」
「說!」李達康看向孫海平的眼睛都要殺人了。
不過他知道孫海平說的是陳清泉他們的問題,對他的計劃有利,只能讓對方說。
「這個陳清泉啊,如果僅僅是生活作風問題,那也就罷了。」
「陳清泉可是嚴重違法啊,涉嫌職務犯罪。」
「有些案子根本不需要什麼常識的,稍微評點良心,你就能看出是非曲直。」
「作為政法委書記,我看過陳清泉跟他手下一群利益法官的卷宗,一些案子他們竟然做出了十分荒唐的判決。」
「怎麼荒唐,說清楚。」
李達康雖然知道孫海平還是有些針對自己,但是涉及到陳清泉的問題,他還是讓孫海平說具體點。
「那我就簡單的說說,這些都是群眾不斷上訪,影響極壞的案子。」
「李書記、吳市長,還有各位同志,首先就是大風廠股權的案子,大家應該都清楚。」
「稍微懂點法律知識的人都應該清楚,這種涉及龐大標的、當事人一方人數眾多、涉及社會公共利益、重大社會影響的案子,禁止適用簡易程序。」
「哪怕原被告雙方都同意,也不能適用簡易程序進行判決,可陳清泉呢,直接走簡易程序給判了。」
「陳清泉這麼做,這背後究竟有什麼文章,大家心裡應該都清楚。」
「還有,陳清泉通過他的利益法官,判案收錢。」
「京州市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兩個律師專門和陳清泉的利益法官合作,進行分利。」
「這些問題,有群眾舉報,而且一直不斷,我也幾次將相關的情況告訴過我們的紀委書記。」
「但是,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李書記不管,你紀委書記也不管。」
「是你們一次又一次把問題壓下去,是你們一次又一次跟我說『要顧全大局』!」
「現在出了事,你又把責任推給常委會,這自相矛盾不矛盾?」
李達康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孫海平說的這個眾所周知的原因,他自然清楚。
以前趙立春書記在,他跟高育良雖然有爭鬥,大體上卻是遵循一定的zhengzhi默契的。
對於漢大浜這些幹部的問題,他李達康能不過問就不過問,為的就是避免局勢失控。
沒想到這個孫海平,直接在這裡把事情拿到檯面上來了。
但他畢竟是多年的市委書記,在官場沉浮中練就了極厚的臉皮和極強的自控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孫海平同志,以前的事情,我承認,我對陳清泉的問題重視不夠。」
「我當時的想法是——你跟陳清泉之間可能有私人矛盾。」
「為了不影響團結,暫時壓一壓,沒想到壓出了問題。」
「這是我的失誤,我應該在今天的會上做出檢討。」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孫海平:「但現在,既然問題已經暴露出來了,我們就要認真處理。」
「我重申一遍:面對這些問題,京州市委絕不袒護、絕不姑息!」
孫海平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張樹立身上:「張書記,你是紀委書記,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陳清泉等人的問題,群眾舉報了不止一回兩回了吧?」
「我這個政法委書記親自找你,也不是一兩回了吧?」
「紀委那邊到底有沒有掌握情況?如果有,為什麼不立案調查?」
「如果沒有,那你們的日常監督工作又是怎麼開展的?」
張樹立的臉騰地一下漲紅了,他萬萬沒想到孫海平會把炮口轉向他。
作為紀委書記,他當然知道陳清泉的問題。
但他顧忌陳清泉背後的漢大浜,李達康也一直壓沒有動的指示,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被孫海平當眾質問,他張口結舌,支吾了半天才說出一句。
「這個……問題比較複雜,紀委一直在關注……」
「一直在關注?」孫海平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關注了多久?一年?兩年?」
「陳清泉在中院搞權色交易、違規安排人事。」
「這些事整個政法系統都知道,你告訴我紀委一直在關注?關注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要不是今天這個會,是不是還要繼續關注下去?」
他說到激動處,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我告訴你們,陳清泉的問題,遠不止違反八項規定這麼簡單!」
「他在中院大搞權色交易、違規人事安排,涉嫌嚴重違法和職務犯罪!」
「這麼多長期存在、明目張胆、群眾皆知的嚴重問題。」
「我們京州市紀委為什麼長期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從不核查、從不處置?」
「為什麼直到今天才正式擺上常委會台面,在這個時候才正義言辭的說要嚴肅處理?」
「有些問題我甚至把證據都遞到了你張樹立手上!市紀委為什麼一直不調查?一直不作為?」
「還不是因為有人顧及高育良書記的面子,不讓紀委動!」
說這句話的時候,孫海平手指著張樹立,眼睛卻是看著李達康。
嚯,整個會議室熱鬧起來了。
沒人能想到,孫海平這麼勇,直接把顧及高育良面子的話都說出來了。
剛才還隱晦的說是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說到激動處,直接明牌了啊。
不過其他常委大概也知道孫海平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他孫海平是京州市政法委書記沒錯,可是你看看以前京州市公檢法這三個系統。
公安局長趙東來,以前就是市委書記李達康的馬仔,什麼事情就聽他李達康的。
檢察院的檢察長是肖鋼玉,這人自不必說,高育良的學生,漢大浜的核心之一。
法院這塊,一個陳清泉就能把京州市的法院系統搞的烏煙瘴氣的。
公檢法,沒有一個他孫海平能插手的地方。
他孫海平這個政法委書記,完全就是一個擺設。
問題他發現了,反映給紀委或者李達康那裡,一句顧全大局,沒了下文,而且不止一次。
以前每一次常委會,在吳雄飛沒能站出來的時候,只有李達康發號施令的份。
他孫海平每次剛說出一點東西,立馬被李達康叫停。
現在吳雄飛前面開炮了,他孫海平也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