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環視全場,看著會場裡其他人的神情,特別是幾個看笑話的眼神讓他心裡暗恨。
「我到漢東時間不長,研究幹部問題,更多的是從政治上看,從導向上看,從『我們要樹什麼樣的旗』上看。」
他聲音不高,但是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還是顯得很清晰。
「在條例的具體條文上,我確實沒有摳得那麼細。」
「劉文忠同志今天給我補了一課。」沙瑞金轉頭看向吳春林,眼中帶著問責。
「春林同志,條例是你們組織部的主業。」
「剛才劉省長提的這些,你應該比我們都熟,怎麼在我提議的時候,你沒有及時提醒呢?」
吳春林也無奈啊,他以前不敢反對趙立春,現在也不敢反對沙瑞金。
破格提拔的事情,沙瑞金又沒有提前跟他通氣。
雖然即便他吳春林提前知道了,他不會也不敢提醒沙瑞金,但是真不能怪他啊。
吳春林擦了擦額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後站起來。
「是我工作的失職,沙書記,主要是剛才聽到你的那些話,一時間太投入了。」
「以至於在您提出破格提拔易學習的提議時,我沒有及時反應過來。」
「那你看,易學習同志這個事,怎麼辦?」沙瑞金問吳春林。
意思很明顯,我要提拔易學習,破格提拔不符合規定,作為組織部長,你得給他找個台階。
吳春林看了一眼劉省長,又看了一眼沙瑞金,斟酌著說:
「表彰這一塊沒有問題,優秀區縣幹部的評選和表彰,是榮譽性的,不涉及職級。」
「易學習同志排在第一位,同志們應該不會有不同意見。」
「提拔這一塊......」
他頓了頓:「易學習同志的資歷,的確夠資格網上提一提了,按條例,最多提到副廳級崗位。」
「依我看,建議易學習同志升任呂州市副市長。」
「當然,要走完整的程序,民主推薦、考察、醞釀、公示,再報省委常委會研究。」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回了劉省長身上。
「劉文忠同志,你是省長,政府這條線上的幹部任用,你比我有發言權。」
「你覺得春林同志的建議怎麼樣?」
這一問,問得很巧。
巧在它把球踢回給了老劉——你既然把事情攔下來了,你就得給出一個解法。
這麼好的幹部,你得給一個交代。
老劉盯著沙瑞金看了幾秒鐘,搖了搖頭,「我反對!」
什麼?沙瑞金瞪大了眼睛。
「劉文忠同志,你是對易學習同志有意見?還是對我沙瑞金有意見?」
聽到老劉那脫口而出的我反對,沙瑞金都有些遭不住了。
啥意思?我說什麼你都反對?你個老同志到底要幹什麼?
我是省委書記,你是省長,一點班子的團結都不講?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殺鼠劑?
「沙書記,我對你沒有任何意見,對易學習同志也沒有任何意見。」
看到沙瑞金有些急,老劉還是慢悠悠的開口。
「那你什麼意思?」沙瑞金的臉色很不好看,「破格提拔易學習,不符合程序,我們理解。」
「現在我們就走正常流程,將易學習這樣的好幹部提一級任用,有什麼問題?」
「不是程序的問題。」老劉搖搖頭,「是有些情況沙書記你可能不了解。」
嗯?有些情況我不了解?
沙瑞金看了看田國富,又看了看李達康,不過兩人都不知道劉省長指的是什麼。
「什麼情況,關於易學習的?」沙瑞金神情凝重。
老劉點點頭,看向躍躍欲試的周楚易,「這事情,就由楚易同志跟大家講講吧。」
「等他講完,沙書記你再決定要不要提拔易學習吧。」
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楚易。
特別是坐在周楚易邊上的於政委更是激動了。
沒白來,都沒白來,幸好他給老蘇找了點事情,不然今天這場面可見不到了啊。
剛才老劉先後幹了田國富、高育良,後面捶那個錢秘書長,最後直接剛沙瑞金,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沒想到還沒完,這後面還要追著打,精彩,實在精彩啊。
看來老蘇說的沒錯,這老劉啊,在趙立春離開之後,雄起了啊。
就在於政委滿眼激動的時候,周楚易開口了。
「剛才劉省長說關於易學習的提拔問題,有疑慮。」
「主要是我們省政府這邊發現了一些問題,恰好是關於易學習同志的。」
「這件事,本來屬於省政府職責範圍內,我早該找機會跟沙書記和各位通報。」
「今天既然說到易學習同志,那我就借這個場合,一併講一講。」
周楚易點了點手上的一疊資料,「各位同志,近幾年,上面反覆強調生態環境保護。」
「將生態文明建設列為地方發展的底線工程、民生工程、政治工程。」
「可以說,生態文明建設,是這兩年壓得比較緊的一項工作。」
「沙書記剛從呂州調研回來,應該也注意到了呂州月牙湖的污染問題。」
「呂州月牙湖,是呂州的城市名片、生態地標,也是全省水環境治理的重點之一。」
「省里、市里都投了錢,高新區成立了專門的整治指揮部。」
「主持這項工作的,是呂州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易學習同志。」
沙瑞金點了點頭:「這件事我知道,呂州月牙湖的治理,易學習同志是下了力氣的。」
「是下了力氣。」周楚易說,「問題也出在這份力氣上。」
周楚易端起自己帶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翻開面前的資料。
「目前,月牙湖生態綜合整治工程正在全力推進。」
「為了配合月牙湖的生態綜合整治,高新區對月牙湖周邊不符合月牙湖生態的一些商業設施實施了一輪拆遷。」
「範圍主要集中在環湖東側和北側的兩條商業街上,涉及臨湖的門面房、餐飲攤點和部分自建房,一共是一百八十七戶。」
「其中,有營業執照、有固定經營場所的商戶,是一百二十六戶。」
「截止目前,這一百八十七戶,全部拆完了。」
「拆得很快,易學習同志主持的拆遷工作,可謂是雷厲風行。」
聽著周楚易的開場,很多人不明白他要說什麼。
只不過田國富心裡則是一個突突,他甚至以為自己的某些小動作被對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