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裡暖氣開得很足,還飄著一股濃郁的韭菜盒子味。
「怎麼換這車了?」我繫上安全帶。
「那輛大奔太扎眼,現在江城亂成一鍋粥,影宗雖然折了幾個長老,但眼線還在。低調點好。」
金萬兩一邊掛擋一邊說道。
「再說了,去見霍老頭那種人,開豪車去容易被宰。
那老東西看人下菜碟,你要是穿得像個大款,他能把鐵釘賣出金條的價。」
桑塔納噴出一股黑煙,晃晃悠悠地駛入了夜色。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繁華的市區,周圍的建築越來越低矮,路燈也越來越稀疏。
大概開了四十分鐘,我們來到了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這裡是江城以前的老鋼鐵廠,十幾年前就停產搬遷了。
金萬兩熟門熟路地把車拐進了一條滿是煤渣的小路,最後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以前鍋爐房的紅磚建築前。
這地方極其偏僻,連個路燈都沒有,只有那扇破舊的鐵門縫裡,透出一絲暗紅色的火光。
「到了。待會兒進去少說話,我來盤道。」
金萬兩叮囑了一句,推門下車。
我緊隨其後。
剛一下車,就聽到了一陣富有節奏的「叮噹」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金萬兩走到鐵門前,沒有敲門,而是用腳在門板下方踢了三下,兩重一輕。
「嘎吱——」
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股裹挾著熱浪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開門的是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渾身肌肉虬結,滿臉橫肉,手裡還拎著把大鐵鉗。
但他看到金萬兩後,卻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霍爺在裡面。」壯漢悶聲說道。
我們走進屋裡。
這是一個巨大的車間,中間砌著一個碩大的煉鐵爐,爐火燒得正旺,把整個空間照得通紅。
在爐子旁邊,坐著一個乾瘦的小老頭。
他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背心,手裡拿著個紫砂壺,正對著壺嘴吸溜吸溜地喝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條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倍,上面布滿了燒傷的疤痕,看著有些猙獰。
「霍爺,好久不見啊。」
金萬兩笑嘻嘻地湊上去,順手從兜里掏出兩條軟中華放在桌子上。
霍老頭眼皮都沒抬,只是瞥了一眼那兩條煙,哼了一聲:「無事不登三寶殿。金胖子,你這又是惹了哪路神仙,需要我給你打棺材釘?」
「瞧您說的,我這是給您送生意來了。」
金萬兩指了指我,「這是我兄弟,手裡有把刀壞了,想請您老掌掌眼。」
霍老頭這才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穿透了一樣。
他的目光在我的眉心和左手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凝。
「有點意思。」
他放下紫砂壺,伸出那是枯瘦的手:「拿來。」
我沒有猶豫,從懷裡掏出紅布包,取出柳葉刀遞了過去。
霍老頭接過刀,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在刀刃的缺口處輕輕一彈。
「錚——」
一聲清脆的鳴響,但尾音卻帶著一絲啞澀。
「好刀。百鍊精鋼,又用人血和煞氣餵了至少六十年,這刀本身就是個半成品的法器。」
霍老頭評價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這傷……是被幾百年的老粽子咬的吧?屍氣入骨,煞氣沖魂。這刀廢了。」
「能修嗎?」我平靜地問道。
「一般的火修不了。」
霍老頭把刀扔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
「凡火燒不化這股屍煞,要是強行燒,刀就廢了,變成一塊廢鐵。」
金萬兩趕緊插話:「霍爺,您可是這一行的泰斗,肯定有辦法,價錢好商量。」
霍老頭斜了他一眼:「這不是錢的事。
要修這把刀,得用武火把裡面的屍煞逼出來,然後再用文火重鑄。
我這爐子裡的火不夠硬。」
說完,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
「不過,我看這小兄弟身上,火氣倒是挺旺。」
我心中一動。
「您是說,用我的煞氣?」
「沒錯。」
霍老頭站起身,走到火爐旁,拿起一把巨大的鐵錘。
「你是縫屍人吧?我看你體內煞氣已經化液,正好可以用來當引子。
待會兒我開爐,你把你的煞氣灌進爐子裡,包裹住這把刀。
我負責錘鍊,你負責洗刀,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這老頭果然厲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細。
「好。」
我沒有廢話,脫掉大衣,走到火爐旁。
霍老頭也不含糊,用長鉗夾起柳葉刀,直接扔進了通紅的爐膛里。
「動手!」他大喝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內的液態煞氣。
煞氣順著經脈湧向雙掌,我猛地將雙手虛按在爐壁外側。
隔著一段距離,黑色的煞氣如同墨汁一般,順著爐口涌了進去。
「轟!」
原本橘紅色的火焰,在接觸到煞氣的瞬間,竟然變成了詭異的暗青色。
爐膛里的柳葉刀在烈火中顫抖,發出「滋滋」的聲音,一縷縷黑色的煙霧從刀身上冒出來。
那是左將軍留下的屍煞正在被剝離。
「就是現在!」
霍老頭一把夾出燒得通紅的刀胚,放在鐵砧上。
他掄起那把大鐵錘,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當!」
這一錘下去,火星四濺。
我也沒閒著,一邊維持著煞氣的輸送,一邊用精神力鎖定著刀身,引導著煞氣滲入刀身內部,填補那些微小的裂紋。
「當!當!當!」
霍老頭的錘法極快,每一錘都砸在關鍵點上。
隨著敲擊,那把柳葉刀的形狀逐漸恢復,原本明亮的刀身變得越來越暗,最後竟然呈現出一種如同黑曜石般的深邃光澤。
半個小時後。
「淬火!」
霍老頭一聲令下,將刀刃猛地插入旁邊的一桶黑水中。
「嗤——」
大量白煙騰起,整個車間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金屬焦香。
我收回煞氣,感覺身體有些發虛。
這種高強度的輸出,比打一架還累。
霍老頭從水桶里撈出刀,隨手扔給我。
「拿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