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屋裡,我才發現這小店別有洞天。
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物件,有鏽跡斑斑的青銅器,也有看起來陰森森的木雕,甚至還有一些浸泡在藥酒里的奇怪骨頭。
王大牙把我們領到後屋,燒上一壺濃茶。
「金爺在電話里都跟我說了,二位是想要找星煞隕鐵和龍脈息壤?」
王大牙吧嗒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個煙圈。
「沒錯。」我開門見山。
「王老闆,開個價吧。」
王大牙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這位爺,您一看就是南邊來的貴人。
在咱們東北,這兩樣東西,光有錢是不行的。
尤其是龍脈息壤,那是長白山的根基,誰敢私自買賣,那是會被五大家族追殺到天涯海角的。」
李青急了:「那你這就是沒貨嘍?老金不是說你路子最野嗎?」
「別急啊,李爺。」
王大牙不慌不忙地又吸了一口煙。
「我手裡確實沒現貨,但我知道誰手裡有。
而且,再過三天,奉天鬼市就要開大集了,那是為了萬靈大會預熱的。
到時候,會有一場私密的拍賣會。
據我所知,壓軸的一件東西,就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星煞隕鐵。」
「拍賣會?」我皺了皺眉。
「需要什麼資格?」
「資格我有。」
王大牙拍了拍胸脯。
「但我不能白帶你們去,而且,那龍脈息壤的消息,我得看你們在拍賣會上的表現,再決定給不給。」
我看著這個市儈的老頭,心裡很清楚,他這是在待價而沽。
「開條件吧。」
我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已經變得犀利起來。
王大牙被我看得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其實也沒啥,我最近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有個老主顧,送來一具邪屍,說是要我幫忙處理了。
但我這身手,壓不住那玩意兒。
如果二位能幫我把那具屍體給平了,我就帶你們去拍賣會,而且龍脈息壤的消息,我分文不取,全當交個朋友。」
我轉頭看了看李青,李青對我點了點頭。
縫屍和平屍,本就是我的老本行。
「成交。」我站起身。
「屍體在哪?」
王大牙見我答應得這麼幹脆,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好!爽快!屍體就在我這後院的冰窖里壓著呢,二位,請隨我來!」
我們跟著王大牙穿過古玩店那窄小的後門,來到了一個略顯荒涼的院落。
院子裡堆滿了各種蓋著塑料布的雜物,空氣中除了北方特有的乾燥冷意,還摻雜著一股極淡的腥臭味。
這味道很淡,普通人聞不出來,但在我這種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人鼻子裡,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燈火一樣清晰。
王大牙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座青磚小屋前停住。
我抬眼一望,那小屋連個窗戶都沒有,門上掛著三把嬰兒拳頭大小的銅鎖。
「陳爺,李爺,醜話說在前頭,這東西邪性得很。」
王大牙一邊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一邊不停地往後張望。
「送貨的那主兒說,這屍體是從長白山的一條陰溝里挖出來的。
運回來的路上,已經折了兩個好手了。
我這冰窖平時是存貨用的,現在全用來鎮它了。」
「開門吧。」
我語氣平靜,雙手自然地下垂。
指尖微動,體內的水銀狀煞氣已經開始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隨著「咔噠」幾聲脆響,銅鎖被依次摘下。
王大牙猛地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白霜從門縫裡噴涌而出。
李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手裡緊緊攥著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此刻正像瘋了一樣,在「離」位和「坎」位之間瘋狂跳動,發出細微的震動聲。
「老陳,小心點,這底下的磁場全亂了。」
李青壓低聲音提醒我。
我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條向下的階梯,台階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踩上去咯吱作響。
越往下走,那種腥臭味就越濃。
大約下了五六米,眼前豁然開朗。
入目是一個約莫五十平米的地下冰窖,四周的牆壁全是用巨大的冰磚壘砌而成的,中間擺放著一具碩大的玄武岩石棺。
石棺沒有蓋子,四周貼滿了黃色的符紙,但那些符紙此刻都已經發黑髮脆,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石棺里,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高度約兩米的男屍,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且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斑點。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腔是微微起伏的,仿佛還在呼吸。
「這就是你說的邪屍?」
我走到石棺旁,低頭審視。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白色的斑點根本不是什麼屍斑,而是一種細小的白色蟲子。
它們像是有意識一樣,不斷地在屍體的毛孔進進出出。
「哎喲我的爺,您可千萬別碰!」
王大牙躲在階梯拐角處,只敢探出一個腦袋。
「這玩意兒刀槍不入,前兩天我想給它換張符,結果這東西突然睜眼,差點沒把我這老命給交代了。」
我沒理會王大牙的叫喊,而是屏住呼吸,五感全開。
眉心的清涼氣息瞬間擴散開來,在我的視界裡,這具屍體不再是肉色,而是一團濃郁發黑的陰氣包裹著無數細小的血色光點。
那些光點,就是那些白色的蟲子。
「不是屍變,是寄生。」
我轉頭對李青說道:「這些蟲子在吸取屍體殘留的生機,並以此為媒介,操控屍體的神經。」
「蠱術?」李青湊上來,隔著一段距離打量。
「不像啊,沒感覺到那種苗疆的陰毒味兒,倒像是某種野生的邪物。」
「是長白山的冰蠶蠱。」
王大牙在後面小聲補充。
「聽老一輩人說,這種東西專門長在陰氣極重的古墓里,能讓屍體千年不腐,但也最是難纏。」
聞言,我點點頭,右手猛地一揚。
「御!」
黑色骨針悄無聲息地從袖口滑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線,瞬間沒入了那具邪屍的眉心。
「噗呲!」
一聲悶響,邪屍的身體猛地劇烈抖動了一下。
那些皮下的白蟲仿佛受到了驚嚇,瘋狂地湧向骨針刺入的位置。
就在這時,邪屍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