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趕緊跑過來扶住我:「老陳,你怎麼樣?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只是脫力了,沒事。
李青,別大意,她的魂兒剛縫好,還沒穩固,小心別讓什麼東西進來衝撞了。」
關瞎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他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他那激動的目光。
「小陳!大恩不言謝!」
關瞎子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屋角的一個鐵柜子。
「王大牙!去,把我那寶貝拿出來!」
王大牙一直在門口縮著脖子看,聽到吩咐,趕緊連滾帶爬地跑過去。
片刻後,他捧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紅綢布包走了過來。
關瞎子接過布包,鄭重地遞到我手裡。
「小陳,這是你要的東西,星煞隕鐵,還有老夫這輩子積攢的一點心得。
從今天起,你陳陽就是我關家的貴人。
在奉天,誰要是跟你不去,就是跟我關瞎子過不去!」
我接過布包,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隔著綢布,我都能感受到裡面那塊隕鐵散發出的極其純粹、甚至帶著一絲星辰之力的金銳之氣。
這種氣息,正是修復李青法器的絕佳材料。
「關老先生客氣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規矩。」
我語氣依舊平淡,但我知道,這一趟關家屯,我不虛此行。
不僅僅是拿到了隕鐵,更重要的是,我在剛才那種極限的縫魂過程中,對煞氣的控制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那種過濾煞氣的方法,或許是我未來突破的關鍵。
「老陳,咱們得趕緊走。」
李青在一旁低聲提醒,他手裡拿著羅盤,指針正在微微顫動。
「剛才那股陰風雖然散了,但我感覺到一股更強的氣息正在往這邊趕。
估計是那什麼黑風大仙察覺到獵物丟了,要找上門來了。」
關瞎子冷哼一聲,手中鐵杖重重一跺地。
「它敢來!老夫這柄斬馬刀已經十年沒開封了,正缺個祭刀的!」
我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關玲,又看了看關瞎子。
「關老先生,這姑娘還需要靜養。
剩下的事,我們就不摻和了。
王老闆,開車,回城。」
體內的煞氣近乎枯竭,那種經脈被抽乾的虛弱感讓我只想趕緊回酒店睡上一覺。
可就在我剛走到院子門口,一隻腳都邁出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鐵杖重重頓地的聲音。
「陳家小子,等會兒。」
關瞎子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沙啞生硬,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顫音。
他蒙著黑布的臉對著我的後腦勺,雖然看不見眼珠,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打量」我。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關老先生,還有事?」
我溫吞吞地問了一句,語氣里沒帶什麼火氣,只是有些疲倦。
關瞎子沒說話,他快步走過來,那速度一點也不像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他走到我跟前,鼻翼劇烈地扇動著,仿佛在捕捉我身上每一絲殘留的氣息。
「剛才在屋外,你施展御物手段的時候,我就覺得像。但我不敢認,畢竟這手藝雖然難,卻不是一家獨有。」
關瞎子突然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可剛才你縫完魂,那股子過濾掉戾氣的煞氣味兒……
這世上,除了陳老鬼陳玄帶出來的種,沒人能把殺人的煞氣煉成救人的聖藥。」
他這一聲陳玄,叫得我心裡猛地一震。
「您認識我爺爺?」我看著他。
「何止是認識。」
關瞎子長嘆一聲,鐵杖往地上一橫。
「當年在長白山下,要不是你爺爺,我的命就得丟在那兒。
小子,你爺爺當年在關外,那可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神色間充滿了敬畏。
「柳家老祖宗化龍渡劫失敗,那是天意。
天降雷火,在柳家老祖宗身上留了一道天傷,那是天道不容。
多少大能都說沒救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祖宗爛死在長白山里。
是你爺爺,拎著一把柳葉刀獨自進山,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把那道天傷給縫上了。
那是跟老天爺搶人,那是逆天而行!」
我沉默了。
關於爺爺在關外的事情,他生前從未對我提過,天傷一事還是常天青告訴我的。
「既然是故人之後,剛才那塊隕鐵就當是診金,不算情分。」
關瞎子從懷裡摸出一個漆黑的小木盒子,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
「這是老夫早年間得的一塊辟邪精金打的護心鏡,雖然不是什麼通天法器,但關鍵時刻能擋一記陰毒的咒殺。
拿著,別跟老夫客氣。」
我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還有,今晚誰也不許走。」
關瞎子一嗓子吼向屋裡。
「王大牙!滾出來!去村頭王屠戶那兒提十斤最好的五花肉,再去弄兩壇老燒鍋!今天我要陪陳家的小子喝兩杯!」
王大牙原本在屋裡照顧關玲,聽到這吼聲,忙不迭地跑出來。
「哎!好嘞!老祖宗您發話,我這就去!」
我看著王大牙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古怪。
王大牙少說也五十多了,兩顆金牙雖然俗氣,但在奉天古玩界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原本剛剛我就對王大牙對關瞎子畢恭畢敬的態度有些疑惑,現在他這一聲「老祖宗」叫出來,讓我瞬間解惑。
「王老闆,這稱呼……」我看向王大牙,眼神複雜。
王大牙一邊穿大衣,一邊對我嘿嘿一笑:「陳爺,您別見怪。
按輩分,我得管老關叫一聲表叔公。
我早年間在關外倒騰山貨,差點被黑瞎子舔了,是老叔公一杖把我從熊嘴裡摳出來的。
救命的恩情,再加上這輩分,我在他面前就是個碎催。
之前沒告訴您二位,是怕您二位多想。」
說完,他又對著我哈了哈腰:「陳爺,您既然是老叔公的故交之後,那以後在奉天,您就是我親大爺!
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言語。」
我聽得一陣頭大。
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叫我一個二十出頭的人「陳爺」,現在又要認當我「親大爺」,這輩分亂得讓我有點轉不過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