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蠱。」
我實話實說。
「但從屍體的狀態來看,他胸口這個洞是從內部炸開的,不是外力造成。
而且他皮下組織里有大量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至於樓下那些人,我檢查過其中幾個,瞳孔里有細小的黑色幼蟲在遊動,已經可以確認是中蠱。」
陸嫣聽完,沉吟了片刻:「我會把藍大師的遺體送回局裡,讓法醫科和民俗研究室聯合檢驗。
樓下那些中蠱的人先用鎮魂符穩住神智,集中看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說實話,我們局裡沒有精通蠱術的人。
正一道的符籙對付鬼魅邪祟是一把好手,但蠱術這東西……路數完全不同。
如果要徹底解決,恐怕還得從苗疆那邊想辦法。」
「藍大師就是苗疆請來的,結果人沒了。」
金萬兩在旁邊苦著臉插了一句:「現在誰還敢來?」
陸嫣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被撕開的防盜網,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周遠山的事更棘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被蠱毒侵蝕了這麼久的人,突然有了撕裂防盜網的力量,他現在的狀態完全不可預測。
我會讓行動組在別墅周邊三公里範圍內設置警戒線,同時調取周邊所有的監控。」
她回過頭,看著我:「陳陽,姜靈的事和周家的事,你覺得有沒有關聯?」
我想了想,從兜里掏出那枚銀蝴蝶髮飾,放在手心裡給她看。
「這是我昨晚在山洞祭壇旁邊撿到的,是姜靈的東西。」
我頓了頓後,繼續開口:「有沒有關聯,我現在說不準。
但時間線上確實對得上——姜靈昨晚失蹤,今天藍大師又出了事。
這中間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在布局,得繼續查。」
陸嫣接過髮飾,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普通的銀飾,沒有殘留任何靈氣波動。」
她把髮飾還給我。
「如果姜靈真的和這件事有關,那她要麼是個極其高明的偽裝者,要麼……她自己也是棋子。」
我把髮飾收回兜里,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陸嫣的想法和我是一樣的。
此時,行動組的人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現場了。
兩名成員在藍大師的屍體周圍拉起了隔離帶,另外幾人則分頭去控制樓下那些被我放倒的中蠱者。
陸嫣從帶來的裝備箱裡取出一疊鎮魂符,親自下樓,一張一張地貼在那些人的額頭上。
「只能維持四十八小時。」
陸嫣貼完最後一張符,對我說道:「四十八小時之內如果找不到解蠱的辦法,符力耗盡,他們還會發作。」
我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俯瞰著樓下忙碌的場景,腦子裡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過了一遍。
周遠山中蠱,心臟處有蠱蟲寄生。
藍大師前來解蠱,成功引出蠱蟲後離奇暴斃,胸口炸開一個大洞。
藍大師死後,周家全員中蠱,周遠山在混亂中異變逃逸。
而姜靈,在這一切發生的前一晚,去了周家別墅後面的那座山,然後消失了。
這些事情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繫,但現在的線索還不夠,拼不出完整的圖。
我倚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讓腦子裡的思緒慢慢沉澱下來。
如果拋去姜靈這個變數的話,整件事其實很簡單。
周遠山中蠱,是整個事件的起點。
藍大師前來解蠱,卻在引出蠱蟲的瞬間暴斃,這是第一個轉折。
藍大師死後,周家全員中招,這是第二個轉折。
而周遠山在混亂中異變逃逸,這是第三個轉折。
三個轉折,環環相扣。
如果把這三個轉折點串聯起來看,會發現一個很明顯的規律——所有的變化,都圍繞著周遠山這個核心在發生。
他是最初的宿主,也是最後的變數。
我猛地睜開眼睛。
「周遠山。」我輕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幕後的那個下蠱者一開始在周遠山身上下蠱,是為了吸食其身上的氣運。
而就算藍大師已經將周遠山身上的蠱引出,在這種明顯已經暴露的時刻,那個下蠱者還要操控周遠山離開。
那是不是意味著周遠山對下蠱者還有用處?
甚至,這是一種無法被打斷的儀式,換句話說,被打斷的代價下蠱者接受不了?
如果是這樣,那幕後的人現在一定還在江城,而且就在周遠山附近。
「陸嫣。」我走下樓梯,快步走向陸嫣。
陸嫣正在和行動組的隊長交代什麼,看到我過來,她抬起頭:「怎麼了?「
「追蹤周遠山。」我直接開門見山。
陸嫣微微皺眉:「尋蹤儀我剛剛在車上已經試過了,周遠山身上有某種屏蔽手段,感應完全被切斷了。
監控那邊還要時間調取,但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發現。」
「尋蹤儀不行,但血脈追蹤可以試試。」
我指了指別墅裡面。
「周家人里還有周遠山的直系親屬吧?
血脈之間的聯繫是最難被切斷的,就算有屏蔽手段,也不可能完全隔絕。
而且這才過去多久?就算周遠山跑得再快,也不可能離開江城。
血脈追蹤的範圍足夠覆蓋整個城區。」
陸嫣聽完,眼睛微微一亮。
「你說得對。」
她立刻掏出對講機:「01呼叫指揮部,我需要一名精通血脈追蹤術的特勤組成員,立刻趕往周家別墅。」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後響起一個沉穩的男聲:「收到。
方鶴正在城北執行任務,距離周家別墅十五分鐘車程,現在調他過去。」
「讓他帶上全套裝備,這次的目標可能有反追蹤手段。「陸嫣補充道。
「明白。」
掛斷對講機後,陸嫣轉頭看向我:「方鶴是我們局裡最擅長血脈追蹤的人,他師承茅山一脈,專修尋根問祖之術。
只要有直系血親在場,他就能順著血脈的牽引找到目標。」
「周家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
陸嫣點了點頭。
「周遠山有個兒子,今年二十五歲,叫周明軒。
剛才我讓人檢查過,他也中了蠱,但症狀比其他人輕很多,可能是因為他不在別墅里,是後來趕回來的。
現在已經被鎮魂符穩住了,意識還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