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陳老弟,你可算捨得睜眼了。」
一個略顯圓潤且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看到金萬兩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
他今天沒穿那身招搖的唐裝,而是換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服。
手裡正拿著一個蘋果,刀尖極其熟練地轉動著,果皮垂成完整的一長條。
看到我醒來,他那張圓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隨後,他趕緊放下蘋果和刀,湊到床邊。
「老金……」
金萬兩眼疾手快,趕緊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我嘴邊。
「慢點喝,別嗆著。你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改行去當睡神了。」
我貪婪地吸了幾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總算讓我找回了一點活人的感覺。
「我睡了……多久?」
我問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配合著胸口隱約的刺痛。
金萬兩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整整五天。從那天民俗局的人把你從地底下抬出來到現在,你就一直這麼躺著。
要不是他們的人說你只是煞氣透支太嚴重,身體在自我保護,我都要考慮是不是該去給你請幾個保家仙來叫魂了。」
五天。
我心裡微微一驚。
難怪我覺得渾身經脈像是乾裂的河床,連一點煞氣的影子都摸不著。
披煞之術的反噬加上最後硬抗蠱王的那一下衝擊,真的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想起那天在地下室發生的最後一幕,想起那個眼神複雜的姜靈,還有最後倒在泥水裡的陸嫣。
「陸嫣呢?她怎麼樣了?」我急切地問道。
金萬兩拉回摺疊椅坐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陸局長比你醒得早,兩天前就睜眼了。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她現在已經不在江城了。」
「不在江城?什麼意思?」
金萬兩嘆了口氣:「兩天前,龍虎山那邊直接派了專機過來,把人接回去了。
具體情況我也打聽不到,畢竟那是人家宗門內部的事兒。」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落了一半,但另一半卻懸得更高了。
陸嫣醒了是好事兒,至少證明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卻在醒了之後回山,說明這其中還有隱情。
「我的手機呢?幫我拿一下。」
金萬兩從旁邊的床頭櫃抽屜里翻出一台屏幕有些裂紋的手機遞給我:「給你充好電了。
那天從你兜里掏出來的時候,這玩意兒差點被泥水泡爛,還好國產機質量硬。」
我接過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劃開屏幕,翻出了陸嫣的號碼。
撥通。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才終於傳來了那個清冷且熟悉的聲音。
「陳陽?你醒了。」
陸嫣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但語氣依舊平穩。
「嗯,剛睜眼。」我輕聲回道。
「聽老金說,你回龍虎山了?傷勢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死不了,就是本源虧損得厲害,我師父怕我留下病根,強行把我拎回來了。
這會兒正躺在後山的靜室里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藥湯呢。」
聽到她還能開玩笑,我緊繃的心弦總算鬆了。
「那就好。那天要不是你最後那一網,那東西恐怕真就被帶走了。」
「職責所在。」
陸嫣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陳陽,這段時間你好好在醫院待著,哪兒也別去。
我這次回山調養,個把月內估計是回不去了。
江城這邊……局勢可能會有些變動。」
「變動?」
「萬蝶谷的事情鬧得太大,尤其是牽扯到了聖女和那隻蠱王。
總局那邊已經介入了,後續的處理會非常複雜。
總之,你先養傷,等我回江城再說。」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養傷。」
掛斷電話後,我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連綿的春雨,心裡卻在復盤陸嫣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江城的局勢會有變動。
金萬兩見我掛了電話,又把那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給我,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陳老弟,陸局長在電話里跟你透底了吧?」
我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回道:「她只說總局介入了,具體沒細說。」
金萬兩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是,她畢竟是體制內的,有些話不好明說。
但我老金是什麼人?江城的大街小巷,哪兒沒我的耳朵?」
他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陸局長回山養傷這段時間,江城民俗局不能沒人主持大局。
我聽說,總局那邊已經定下來了,這幾天就會派一名代理局長下來。
而且,跟這位代理局長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總局派下來的特派專員。」
「特派專員?」
「沒錯,據說這位專員身份很不簡單。
不是普通的文職幹部,而是總局專門負責『重特大民俗刑事案件』的實權人物。
這次下來,表面上是處理萬蝶谷案子的後續,實際上……」
金萬兩指了指病房門外。
「多半是為了那隻被陸局長雷網困住的蠱王來的。」
我心中瞭然。
那隻蠱王,威力確實巨大。
不考慮它在蠱術一道上的價值,僅僅是它身上帶的毒性,但凡散發一丁點出去,就能瞬間讓許多普通人死於非命。
這種東西,絕對是需要嚴格管控的。
而官方既然抓到了聖女,拿到了蠱王,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手。
這其中的利益博弈、研究價值,恐怕深不見底。
「老金,那個聖女……關在哪兒?」
金萬兩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
那天人一抬出來,就直接被省局派來的武裝押運車接走了,據說關在了一個絕密的地下監獄裡。
陳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這次總局派人下來,肯定會找你這個當事人談話。
到時候,你可得留個心眼。」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道。
閉上眼之後,我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那個聖女被抓了,但是被她帶走的銅錢劍,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