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透過厚厚的玻璃,隱約能看到周明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旁邊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雖然微弱,但好在還算平穩。
「放心吧,他底子厚,加上局裡用了好藥,這條命算是硬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來了。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慢慢養著就行。」
我輕聲安慰了一句。
趙鐵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感激:「陳顧問,這次真的是……大恩不言謝。
特勤組這幫兄弟都是粗人,以後在江城,只要你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言重了。」
我擺了擺手,不想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多做糾纏,便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準備回去了。醫院這地方待久了,渾身骨頭都發癢。」
聽到我要走,趙鐵一拍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哎喲,瞧我這腦子!
陳顧問,你那輛車昨晚停在周家村山腳下,宋局長怕留在那裡不安全,已經安排拖車連夜拉回咱們分局的地下車庫了。
我看你這身體雖然能走動,但開車估計還費勁。
要不我待會兒找個兄弟,直接把車給你開回你住的地方?」
聞言,我心裡一樂,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
江城分局的辦事效率確實沒得說,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很周到。
「那就麻煩局裡的兄弟了。」
我從兜里掏出車鑰匙,遞給了趙鐵。
「直接停在我出租屋樓下就行。
另外,出院手續那些繁瑣的東西……」
「懂!我懂!」
趙鐵接過鑰匙,拍著胸脯保證道:「陳顧問你直接走就行,手續的事兒我去跟護士站打招呼,保證辦得妥妥噹噹的。」
「謝了,改天請你喝酒。」
我沖他微微點頭,拎著人參,轉身離開。
從醫院大樓里出來,迎面撲來的是江城初夏略帶濕潤的微風。
我站在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平安小區。」
我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報出了出租屋的地址。
「好嘞,小伙子坐穩了。」
司機師傅是個熱心腸的中年人,一腳油門匯入了車流。
此時正值晚高峰,計程車在擁擠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大約花了半個小時,終於停在了我那片破舊小區的外圍。
付了車費,我拎盒子,熟穿過逼仄的巷子,走上了那棟老式居民樓的樓梯。
開鎖進屋之後,我將裝著人參的盒子隨手往茶几上一丟,隨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就在我準備去洗澡換衣服的時候,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陸嫣」。
看到這個名字,我嘴角微微上揚。
按下接聽鍵後,我把手機湊到耳邊。
「喂,陸大局長,在山上修仙修得怎麼樣了?」
接通電話之後,我率先開口打趣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隨後傳來了陸嫣那熟悉的聲音。
她的聲音依然透著一股幹練,但仔細聽的話,仍舊能察覺到一絲虛弱。
「陳陽,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剛看了江城分局傳來的內部簡報,周家村那具殭屍,已經隱隱摸到飛僵的門檻了。
你膽子也太大了,竟然一個人硬抗。」
陸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當時那種情況,特勤組被風水陣山下,周明又被抽乾了陽氣吊在陣眼上。
我要是不拼一把,今天你們分局就可以直接給他開追悼會了。」
我坐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再說了,嚴守一那傢伙雖然懂風水,但近戰是個弱雞。
被我抓住了破綻,一刀就給抹了脖子。
至於那具殭屍,也是個半成品,沒你想的那麼邪乎。」
我說得輕描淡寫,但陸嫣顯然不吃這一套。
她正統道家出身,太清楚一頭飛僵雛形的殭屍意味著什麼了。
「你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我。
嚴守一是尋龍門的前長老,他的風水殺局,就算是一些江湖名宿進去了也得脫層皮。」
陸嫣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極其認真。
「陳陽,這次……真的謝謝你。」
「朋友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我笑了笑,繼續說道:「周明人挺好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煉成殭屍的口糧吧。
你打電話來,不會就是為了專門跟我說聲謝謝吧?」
電話那頭的陸嫣似乎輕笑了一聲,然後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出一種隱秘的莊重:
「謝你是一方面,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我師兄今早得知周明的消息後緊急出關了,現在估摸著已經下山了。」
「你師兄?」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迅速轉了個彎。
陸嫣是龍虎山正一道的傳人。
她能年紀輕輕坐上江城分局局長的位置,除了自身實力過硬,背後的龍虎山背景也是極大的助力。
她口中的師兄,那絕對是正兒八經的道門高功。
「周明的師傅?」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對。」陸嫣肯定了我的猜測。
「周明雖然只是記名弟子,但我師兄這人,出了名的極其護短。
嚴守一敢拿他的徒弟打生樁煉屍,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民俗案件了,這是在打龍虎山的臉。」
聽到這裡,我心裡暗自咋舌。
龍虎山那是何等存在?道教祖庭之一,歷代天師坐鎮的地方。
現在徒弟差點被抽乾,師傅親自下山護短。
嚴守一背後那個神秘僱主這次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你師兄下山,這動靜可不小啊。怎麼,龍虎山準備直接插手江城的事了?」
我好奇問道。
「嚴守一背後的牽扯太深,涉及到破障丹這種禁忌之物,山門長輩也很重視。
不過,我師兄這次下山,第一件事並不是去追查那個神秘僱主。」
陸嫣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是專程去見你的。」
「見我?」我有點懵了。
「你救了他徒弟的命,以他的脾氣,不當面道謝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的。而且……」
陸嫣的聲音變得有些神秘。
「他下山前,特意去了一趟天師府的內庫,帶了一件極其罕見的東西。
他說,這件東西對你們這種修習極陰煞氣的人來說,有脫胎換骨的功效。
權當是報答你救下周明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