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對著我,身形略顯消瘦。
他雙手捏著一個古怪的法印,平放在膝蓋上,嘴裡正在低聲念誦著什麼聽不懂的咒語。
隨著他的念誦,古井中噴湧出的紅光便會隨之一陣劇烈地翻騰。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井下痛苦地掙扎。
我停在距離石台邊緣大約十米的地方,眼神微微眯起,體內的煞丹轉速悄然加快。
借著那刺目的紅光,我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那是一張帶著幾分滄桑的中年人的臉。
看清這張臉後,我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這個人,我認識。
哪怕只見過一面,我也絕不會認錯。
幾個月前,古鎮地宮。
左將軍破封而出,我們一行人拼死血戰。
就在我們即將成功的時候,就是這個人突然現身,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將我們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
陸嫣重傷,鐵柱和千機透支更是不省人事,玄真道長也因為對付左將軍而透支了本源。
如果不是李青最後關頭破土救場,拖到了省局來人支援。
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他的手裡。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會在這裡再次遇見他。
守鼎人!
江城的事,果然是他們在幕後搞鬼。
明了這件事之後,我的心中並沒有泛起太大的波瀾。
或者說,我早已隱隱約約猜到了幕後黑手就是他們。
因為除去周家村之外,江城的另外兩個風水節點,都是由他們直接參與破壞的。
明了一切之後,我的情緒並沒有太大的起伏,仍然保持著冷靜。
因為我深知眼前這個中年人的恐怖。
當初在地宮,他展現出來的實力絕對超越了普通的丹境,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更高的門檻。
我沒有貿然出聲,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而是環顧了一圈四周,快速評估了一下局勢。
此時的他盤坐在陣眼核心的古井旁,顯然是在主持著某種至關重要的儀式。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我站在陰影中,心中念叨了一句。
同時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左手緩緩握緊。
懸浮在頭頂的黑色骨針,針尖已經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他的後腦死穴。
我深吸了一口這地下空間中冰冷且帶著腥味的空氣,體內的煞丹猛地一震。
就當我準備骨針起手,火力全開打他個措手不及的時候。
他卻突然說話了。
「江城這地方,真是養出了幾隻咬人的好狗。」
中年人依舊盤腿坐在古井旁,連頭都沒有回。
但那略微沙啞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翻騰的紅光,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開來。
他察覺到了!
但是我並沒有慌亂。
既然行蹤已經暴露,那偷襲就失去了意義。
我眼神一沉,右腳猛地踏碎了腳下的石板。
借著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我直接向著他衝去。
既然偷襲不了,那就趁著他行動不便的時候來硬的!
然而,就在我身形剛剛發動的瞬間,異變陡生!
四道凌厲到讓人窒息的殺機,毫無徵兆地從我身體四周的陰暗角落裡爆發出來。
直到這一刻,我眉心處那股一直保持安靜的清涼氣息,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開始了瘋狂的預警。
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感直衝腦海。
四名丹境!
而且這四道氣機的渾厚程度,全都比剛才在上面廣場被我強殺的那一胖一瘦兩個邪修要強出一大截。
最讓我感到背脊發涼的是,這四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詭異的手段來隱匿身形和氣息。
竟然讓我在踏入這個並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間後,完全沒有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妥。
這種被徹底蒙蔽感知的致命危機感,我只經歷過一次。
那就是在錦繡苑那片黑霧中,面對影宗那個戴著面具的頂尖殺手時。
左側,一道暗青色的刀芒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切向我的腳踝。
右側,一根布滿倒刺的熟銅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我的太陽穴。
正前方,兩團散發著惡臭的碧綠色磷火成螺旋狀朝我面門砸來。
而我的正後方,則是一張由某種透明絲線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這是一個演練過無數次的必殺之局!
我原本沖向中年人的勢頭被迫硬生生止住。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複雜的思考。
完全憑藉著煞丹境的本能和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直覺做出了反應。
「開!」
我怒喝出一個字,識海中的龐大精神力如同海嘯般炸開。
懸浮在頭頂的黑色骨針瞬間調轉方向,迎著正前方那兩團碧綠色的磷火爆射而去。
骨針內部蘊含的雷火之力在和磷火接觸的剎那轟然爆發。
耀眼的雷光和暗紅色的狂暴氣血交織在一起,將那兩團磷火炸得粉碎。
強悍的衝擊波甚至連帶著將前方那個施法的黑衣人逼退了數步。
與此同時,我別在腰間的兩把備用柳葉刀在御氣的牽引下自動出鞘,化作兩道銀色殘影。
一上一下,格擋住了右側那根勢大力沉的熟銅棍。
「鐺!」
火星四濺。
柳葉刀雖然鋒利無比,但畢竟重量太輕。
在丹境修士的全力一擊下,雙刀被震得發出一聲哀鳴,倒飛而回。
但我也借著這股巨大的反震力,強行扭轉了身體的重心。
面對左側切向腳踝的暗青色刀芒,我沒有躲避,也躲不開了。
我將左腿猛地向下一沉,撼山勁和護體煞氣在一瞬間被我催動到了頂峰。
「嗤——」
刀芒切開了我的褲腿,同樣也切開了我的護體煞氣,在我的腳踝處留下了一道長約3厘米左右的口子。
好在撼山勁和護體煞氣也不是擺設,讓這一刀只切開了皮肉,尚未傷及筋骨。
借著這一連串的碰撞與借力,我整個人如同陀螺般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
我險之又險地從後方那張無形大網的邊緣擦了過去,重重地落在了距離古井十米開外的一根石柱旁。
落地之後,我悶哼了一聲。
剛才為了在半空中強行改變動作,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左肩硬扛胖子那一拳留下的舊傷。
一陣痛感順著神經傳遍全身,同時我喉嚨里也泛起一絲甜腥味。
我深吸了一口氣,眉心的清涼氣息快速流轉,將疼痛感強行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