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玄清堅持,陸嫣也沒有再勉強,只是叮囑他多加小心。
一直吃到傍晚六點多,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這場接風洗塵的飯局才算結束。
走到菜館門口,陸嫣要開車送張玄清和周明去分局的招待所安頓,順便問我要不要一起走。
「你們去吧,我就不湊熱鬧了。」
我擺了擺手說道。
「我回聽雨軒那邊,順便看看李青那傢伙在不在。」
「行,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電話聯繫。」
陸嫣也沒強求,叮囑了一句之後,便帶著張玄清師徒上了車。
看著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我轉身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上了聽雨軒的地址。
華燈初上,江城的夜晚總是帶著一種獨特的喧囂與活力。
霓虹燈的倒影在微濕的路面上閃爍,車窗外掠過形形色色的行人。
我靠在后座上,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城市,心裡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半個多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聽雨軒茶樓所在的街道旁。
我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茶樓一樓的生意不錯,幾個夥計正在忙碌地招呼著客人。
我沒有在一樓停留,而是順著專門的樓梯,徑直上了三樓。
走到熟悉的房門前,我掏出鑰匙打開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十分安靜。
我按下牆上的開關,柔和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房間。
沒有聽到平時那種熟悉的鍵盤敲擊聲,也沒有聽到遊戲裡傳來的電子音效。
房間內的沙發上整整齊齊,茶几上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我換上拖鞋,走到李青平時最喜歡待的那個角落。
他的那台高配置電腦屏幕是黑的,旁邊放著幾個空了的快樂水易拉罐,但人卻不見蹤影。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和李青的消息對話框。
「我準備回江城了,你跑哪去了?」
這是我上飛機之前,給李青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但是現在仍然沒有回覆。
我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揣回兜里。
看來,李青確實已經走了。
不過我也沒太放在心上,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條孤獨的旅程。
我們雖然是生死之交,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聚散離合,都是常態。
我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裡。
雖然房間裡空蕩蕩的,但我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隱隱流轉的微弱氣機波動。
那應該是李青臨走前徹底穩固過的防護陣法,就算是丹境的高手硬闖,也能擋上一陣子。
這傢伙,雖然平時看著大大咧咧,但做事總是這麼靠譜。
喝完水,我鎖上門,轉身走進了我的房間。
臥室的布置很簡單,最顯眼的就是角落裡那個玉石箱子。
我走過去,輕輕打開箱蓋。
一股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
箱子中央那顆蛇蛋,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柔軟的墊子上。
我伸出右手,將帶著一絲玉色光澤的煞氣凝聚在指尖,輕輕搭在青色的蛋殼上。
剎那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蛋殼內部傳來的律動。
那是一種如同心臟跳動般強有力、充滿生機的波動。
蛋內的妖氣正在以一種非常健康、完美的循環方式自行運轉著。
裡面傳出來的生機,比我離開江城去京城之前,顯得更加旺盛和穩固。
看來,它先天受損的根基,已經被那股龐大的遠古氣血徹底彌補了。
我溫和地笑了笑,收回手指。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或許根本用不了三年,這小傢伙就能破殼而出。
重新蓋好玉石箱子,我拿上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後,我換上舒適的睡衣,躺在了柔軟的床上。
原本我還想著要不要給金萬兩發個消息,告訴他我回來了。
但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七點多接近晚上八點了。
老金是個大忙人,這個點估計正在哪個場子裡應酬,或者在盤算著什麼生意。
想了想,我還是放下了手機,決定先不打擾他。
閉上眼睛,我將意識沉入丹田。
煞丹緩緩旋轉,金色的流光在玉色的煞氣中若隱若現,眉心處的清涼氣息也如同平靜的湖水般安寧。
沒過多久,我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叫醒的。
今天早上的天氣雖然有些陰沉,但空氣十分清新。
我起床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拿上車鑰匙走出了聽雨軒。
那輛改裝過的豐田霸道就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裡。
我坐進駕駛室,啟動車子,駕駛著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中。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了江城殯儀館的大門。
雖然我現在已經是民俗局的A級編外顧問,帳戶里還躺著幾十萬功勳點和上千萬存款,但我並沒有打算辭掉這份工作。
縫屍人一脈,不僅修煞氣,更要在生死之間體悟陰陽。
而殯儀館這種陰氣匯聚、每天都在上演生離死別的地方,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場。
我把車停好,徑直走向了辦公樓。
看著那棟灰白色的主樓,我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走進主樓後,我三兩步來到王主任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之後走了進去。
此時,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看報紙。
看到我進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報紙,對著我笑眯眯地說道:「喲,小陳回來了啊。
這次家裡親戚的病好些了吧?」
我每次請假用的都蹩腳的很,主任其實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但他從來不點破。
現在聽著主任那略帶調侃式的關心,我的嘴角扯了扯。
不過我很快調整了過來,還是厚著臉皮說道:
「好多了,勞您惦記。
我來銷個假,今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行,回來就好。」
主任點了點頭,在考勤表上劃了一筆。
「你先去更衣室換衣服吧。
這兩天館裡還算平靜,沒什麼特別難處理的活兒。
你先去整容室那邊看看有沒有需要搭把手的。」
我道了聲謝,轉身走出辦公室,來到了熟悉的更衣室。
打開自己的柜子,拿出那套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工作服。
我脫下外套,將裝有黑色骨針的貼身口袋整理好,然後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仔細地扣好每一粒扣子。
看著更衣室鏡子裡那個穿著白大褂、神色溫和的年輕人,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縫屍人陳陽,正式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