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和第三具屍體也是類似的情況。
身上有被符篆炸傷的痕跡,致命傷都是內臟破裂。
這很符合李青的戰鬥方式。
但是,當我翻開第四具屍體的時候,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這具屍體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但他的臉色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七竅之中流出了粘稠的黑血。
我拔出柳葉刀,用刀尖挑開他的衣襟,赫然發現他心口處的皮膚高高腫起。
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死前劇烈掙扎過,最終破體而出,留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小洞。
那股難聞的腥臭味,正是從這個血洞裡散發出來的。
「蠱毒?」
我看著刀尖上沾染的那一絲黑血,眼神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這人明顯是死於某種蠱蟲的反噬或者毒殺。
可是,李青是正統的風水師,他根本不懂蠱術,更不可能隨身帶著這種陰毒的玩意兒。
難道是李青在逃亡過程中,設下了一個迷陣,讓這群追兵自相殘殺了?
帶著這個疑問,我站起身,走進了那個隱蔽的山洞。
山洞內部空間不大,空氣十分渾濁。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在洞內快速掃了一圈。
地面上有一灘還沒完全乾涸的血跡,旁邊散落著幾根帶血的醫用繃帶。
在洞口的內側,我還發現了幾枚被踩碎的銅錢和斷裂的紅線。
這是風水師一脈最常用的預警陣法。
看樣子,李青在受了傷之後,曾經躲在這個山洞裡短暫地修整過。
甚至還來得及給自己處理了一下傷口。
但是,那群追兵的鼻子比狗還靈,很快就追到了這裡。
外面的戰鬥痕跡表明,他們在這裡發生了一場激烈的遭遇戰。
不過,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好消息是,李青雖然被堵住了,但他應該成功突圍逃出去了。
因為如果他被抓或者被殺,這群南疆殺手不可能連自己同伴的屍體都不收斂一下就直接離開。
他們把屍體隨意丟棄在外面,明顯是因為當時的情況萬分緊急,他們必須死咬著李青的蹤跡。
連一分鐘收屍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我走出山洞,再次環顧了一圈四周。
眼下這個山谷拗口的場景實在太過於雜亂了。
鬥法的氣浪、爆炸的符篆、還有那些死者的氣血,將周圍的氣息攪得一團糟。
我試圖在泥土上尋找李青突圍後留下的腳印,但四周全都是凌亂的踩踏痕跡。
根本無法分辨出哪一條是他留下的。
「麻煩。」
我皺著眉,吐出兩個字。
常規的追蹤手段在這裡又一次失效了。
如果不弄清楚他突圍的方向,在這茫茫大山里走錯一步,可能就永遠錯過了。
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再次動用底牌。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央,閉上雙眼,強行調動眉心處那團已經消耗了不少的清涼氣息。
「散。」
隨著心底的一聲輕喝,清涼氣息再次炸開,順著經脈湧入雙眼。
黑白灰的詭異視界瞬間降臨,剝離了周圍雜亂的表象。
我忍受著雙眼傳來的陣陣刺痛,在那些駁雜的氣息中,仔細地剝繭抽絲。
很快,我在拗口的右側石壁上方,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淡黃色地氣。
那股氣流比之前在河谷看到的時候更加微弱了。
此時的它斷斷續續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這說明,李青的傷勢又加重了。
而在那道淡黃色氣流的後方,那幾股代表著南疆殺手的暗紫色氣息依然像跗骨之蛆一樣緊緊咬著。
然而,就在我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意外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我強忍著眩暈感,將視線集中在李青逃亡的那條路線上。
在黑白灰的視界中,我驚訝地發現,在緊緊跟隨著李青那道淡黃色氣流的周圍,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完全陌生的氣息!
這道氣息和那些南疆殺手狠辣的暗紫色完全不同,它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色。
這股藍色的氣息十分隱秘。
它沒有像追兵那樣大張旗鼓地散發著殺意,而是若即若離地縈繞在李青逃亡的軌跡邊緣。
看上去似乎貼的很近。
「這是什麼路數?」
我心中猛地一沉。
這道淡淡的藍色氣息,絕對不屬於之前追殺李青的那伙人。
它出現得毫無徵兆,而且行跡詭秘。
聯想到外面那具死於蠱毒的殺手屍體,一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有第三方勢力介入了!
這股藍色的氣息,很可能就是導致那個殺手死於蠱毒的罪魁禍首。
他是衝著李青來的,還是衝著那群南疆殺手來的?
「呼——」
我猛地閉上雙眼,切斷了清涼氣息的輸送。
視線恢復正常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刺痛感從眼球深處傳來。
我悶哼了一聲,眼角再次流下了一道溫熱的血跡。
連續開啟這神秘的望氣術之下,對我的精神和肉體都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我抬起手背,隨意地擦掉眼角的血跡,調動煞氣在體內快速運轉了幾個大周天,強行壓下腦海中的眩暈感。
之後,我看了一眼右側那陡峭的石壁。
李青是從那裡翻過去的。
我腳下猛地發力,撼山勁的力道灌注雙腿。
借著幾塊凸起的岩石,我幾個起落間便翻過了拗口。
順著那道淡黃色和淡藍色交織的軌跡,我一頭扎進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瘴氣林里的夜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片仿佛沒有邊界的綠色迷宮裡穿梭了多久。
體內的煞氣在經脈中一刻不停地奔涌,維持著我高強度的奔襲。
那道淡黃色的氣息在我的感知中越來越微弱,就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讓我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幾分。
又是數個小時之後,前方的地勢突然拔高。
空氣中瀰漫的瘴氣也變得稀薄了一些。
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和兵刃碰撞的脆響,夾雜著夜風,從前方不遠處的一處險地傳了過來。
頓時,我心中一緊,立刻收斂了全身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摸上了一道長滿青苔的石樑。
探出頭去,前方的景象瞬間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