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破洞前,感受著從那無盡白骨中隱隱透出的死寂與悲涼,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如果這裡是一個萬人坑,那麼結合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之前李青在上面做出的推測,可能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白天的時候,李青判定這口古井是整個工地陰氣最重的地方,是萬惡之源。
但現在看來,這口井,這堅固的青磚井壁,以及井底中央那個刻滿符文的石台,根本就不是什麼孕育邪祟的溫床。
恰恰相反,這口井,極有可能是某位前輩高人,為了鎮壓這片龐大死地而專門修建的封印中樞!
而我手中這把剛剛被我馴服的黑刀,毫無疑問,就是這片封印大陣的核心鎮壓之物。
再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推演,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間就豁然開朗了。
為什麼這片原本應該相安無事的工地,最近會頻發怪事?
甚至還孕育出了昨晚那種複合惡靈?
答案很簡單,因為封印被破壞了。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那個距離我十幾米高的井口。
李青說,那個青石板井蓋,在被挖掘機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呈現出殘破的狀態。
這種鎮壓萬人坑的風水大陣,講究的是一個渾然一體、生生不息。
井蓋作為封印的「蓋子」,一旦出現破損,整個鎮壓體系的完整性就會遭到破壞。
這就像是一個高壓鍋的閥門壞了,裡面積壓了數百年的怨氣和陰氣,自然就會順著裂縫泄露出去。
從而影響到整個工地,導致怪事頻發。
但是,這裡面還有一個巨大的疑點。
既然這裡是一個萬人坑,按照常理來說,這片埋骨死地本身應該是一片陰氣沖天、煞氣不絕的絕地。
可偏偏在挖掘機挖出這口井之前,這片工地除了偶爾出點小事故,整體的風水氣場反而顯得平平無奇。
甚至連李青這種地師傳人在沒開挖前都沒看出太大的端倪。
為什麼萬人坑本身陰氣不顯,所有的陰氣反而全都集中在這口古井之中呢?
我微微低下頭,將目光落在了右手緊緊握著的那把黑刀上。
這把長達一米多、通體漆黑且的神秘長刀,此刻正安靜地待在我的手中。
刀身內部,還流轉著我的玉色煞氣,顯得異常溫順。
但回想起剛才它爆發出來的那股龐大陰氣和凌厲的血煞之氣,我心裡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井中之所以陰氣這麼重,而周圍的死地卻平平無奇,絕對與這把刀脫不了干係。
極有可能是因為,這片萬人坑裡幾百年來滋生出的大部分陰氣、怨氣和煞氣,已經全部被儲存在這把黑刀之中了。
而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我推測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因為井蓋的封印被破壞之後,外圍萬人坑裡的陰煞之氣失去了束縛,開始本能地向著作為陣眼的古井內部侵入倒灌。
因為並沒有人知道,那個青石板井蓋具體是什麼時候裂開的。
也許是幾十年前,也許是幾百年前。
在漫長的歲月里,倒灌進來的陰氣無處可去。
最終,被這把作為鎮物的黑刀被動地吸收了進去,導致它變成了一把充滿陰煞之氣的凶兵。
在陰煞之氣和時光的雙重侵蝕之下,這把原本的鎮物也失去它應有的效用,從而才導致陰氣外泄,且自身也變得凶厲無比。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我一下井就遭到它的主動攻擊。
而第二種可能,則更加令人心驚。
那就是,這把黑刀本身,就具有吸收和轉化陰煞之氣的功能!
當年那位布下封印的高人,並不是單純地用這把刀來「鎮壓」死地,而是把它當成了一個「容器」。
他利用陣法,源源不斷地抽取萬人坑裡的怨氣,將其匯聚到刀身之中,以此來保證外圍土層的風水安寧。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這把刀的來歷和品階,恐怕就非同小可了。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這把刀來歷的時候。
這井底已經沒什麼別的線索了,思索再多也只是猜測而已。
而且,旁邊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方的破洞,環境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種地方,不能久待。
我剛才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上面的老金和李青肯定還在擔驚受怕。
思索了片刻之後,我將黑刀平舉,又用左手從腰間解下一截備用的安全繩,將黑刀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確認刀身固定穩妥,不會在上升過程中滑落後,我伸手按下了領口處的無線對講機。
「老金,能聽見嗎?」
我對著麥克風說道。
「下面這邊的情況我已經基本摸清楚了。」
對講機里先是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沙沙」聲,隨後金萬兩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得見!聽得見!
陳老弟,你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剛才那動靜真把我們嚇得夠嗆,你找到陰氣的源頭了嗎?」
「找到了,這井可能是個封印,問題不在它。」
我不緊不慢地回答道,目光掃過腳邊那幾具散落的白骨。
「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點。
這下面,埋著一個千人坑,甚至可能是萬人坑。」
對講機那頭瞬間陷入了寂靜。
足足過了四五秒鐘,才傳來李青的聲音:
「萬人坑?!
我靠,這王老闆到底買了一塊什麼絕世凶地啊!
陳陽,你確定沒看錯?」
「骨頭都滑到我腳邊了,錯不了。」
我答道。
「井底的空間結構現在可能有些不太穩定,我留在這裡也不方便細說。
老金,你讓操作起重機的師傅啟動設備吧,先拉我上去。」
「好!好!你站穩了,我馬上讓他拉繩子!」
金萬兩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凝重。
很快,頭頂上方傳來了起重機電機重新啟動的低沉轟鳴聲。
我將手電筒重新別回腰間,雙手抓住身前的鋼絲繩,感受著繩索逐漸繃緊帶來的拉力。
隨著起重機的運轉,我的雙腳緩緩離開了鋪滿碎磚和泥土的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