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眯起眼睛，視線順著這股幽綠色的氣流軌跡一路追蹤。
我看到這股氣息從霍老頭的身上延伸出來，在半空中轉了個彎，然後徑直飄向了鐵匠鋪那扇被我踹開的鐵門方向。
在鐵門外那片同樣變成黑白灰的廢棄街道上，那股幽綠色的軌跡雖然變得更加稀薄，但依然頑強地向著工業區的深處延伸過去。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死死地鎖定著那條軌跡的走向，將其深深刻印在腦海里。
只要這股氣息沒有完全消散，仇鋒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別想徹底擺脫我的追蹤。
……
大約半小時之後，廢棄工業區外圍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汽車引擎聲。
幾輛沒有任何特殊塗裝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這條荒涼的街道，穩穩地停在了鐵匠鋪的門外。
車門迅速推開，十幾名不同職業的民俗局人員魚貫而出。
而後，便是陸嫣從中間那輛車的副駕駛位置走了下來。
她快步走進鐵匠鋪，先是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和外屋霍老頭的屍體，隨後徑直走向了站在裡屋門口的我。
「現場的情況，我在電話里已經聽你說了個大概。」
陸嫣走到我面前，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關切。
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隨後，我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寶庫地圖，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就是霍老頭用命保下來的東西，也是那個叫仇鋒的邪修十年前叛出師門、今天又跑回來殺人想要搶奪的地圖。」
我解釋道。
「這東西放在我身上是個麻煩，交給你們民俗局處理最合適。」
陸嫣伸手接過那張羊皮卷，並沒有立刻打開查看，而是將其裝進了一個特製的證物袋裡，然後交給了身邊的一名民俗局人員。
「這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我會立刻派人護送回局裡的機密檔案室，交由專門的破譯小組去研究。」
陸嫣看著我，點了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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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地圖之後，陸嫣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人員散開，去進行現場的勘察和屍體的初步處理。
她往我這邊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開始跟我交換情報。
「你上午在古玩市場抓的那兩個人，我已經派人突擊審訊過了。」
陸嫣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精幹。
「那兩個嘍囉知道得不多，但他們交代了身後那個大老闆的一些特徵。
我們技術科的人，已經順著他們日常的資金來往渠道，以及黑市裡的一些暗線，開始進行深度的摸查了。」
陸嫣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繼續說道：
「現代社會的資金流向是騙不了人的。
只要他還在國內活動，還在用錢去僱傭這些三教九流的人，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目前已經有了很大的突破，鎖定了幾個嫌疑目標。
估計最多就這一兩天，我們就能徹底查清這個幕後老闆的真實身份。」
我靜靜地聽著，微微點了點頭。
民俗局作為國家機器的一部分，在情報搜集和數據分析方面的能力，確實遠不是我們這些單打獨鬥的修行者可以比擬的。
「不過……」
陸嫣的話鋒突然一轉，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至於你那位名叫張志的同事，情況可能有些麻煩了。」
聽到老張的名字，我的眼神微微凝聚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接到你的報案後，我立刻調動了局裡的資源去尋找他。」
陸嫣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但是，不管是動用尋蹤儀，還是調取江城各個路口的監控錄像。
甚至方鶴施展了萬里追息的法術，都查不到他的一丁點下落。」
陸嫣看著我的眼睛，神色凝重地說道：
「他就好像是憑空從江城蒸發了一樣。
沒有任何氣息殘留，沒有任何影像記錄。
這種情況，要麼是他自己掌握了某種非常高明的斂息隱匿之術。
要麼，就是有實力遠超我們的高手，用特殊的陣法或者法器，徹底屏蔽了他的存在。」
我聽完陸嫣的講述，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思。
「他失蹤這事，歸根結底是因為馬建國那具水庫沉屍而起。」
我抬起頭，看著陸嫣分析道。
「而且，老張本人十年前也屬於那位『大老闆』的人。
我感覺他本人和這件事，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說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理清了腦海中的思路，繼續說道：
「想找到他的下落，光靠盲目地去搜尋恐怕是行不通的。
只有等這件事徹底查清楚了，把那個幕後老闆揪出來，把仇鋒這個關鍵人物拿下。
理清了所有的因果線，老張的下落自然就會水落石出。」
陸嫣聽完我的分析，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順藤摸瓜，把隱藏在暗處的這股勢力連根拔起。」
再之後，我們也沒有過多的寒暄。
鐵匠鋪這邊的現場勘察還在繼續，民俗局有他們一套嚴密的流程，我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這裡的事情差不多交接完畢，我轉過頭，叫上李青，準備離開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地方。
而就在我們轉身，臨近跨出鐵匠鋪大門的時候，陸嫣突然出聲叫住了我。
「陳陽。」
她的聲音不大，在嘈雜的現場勘察聲中顯得有些微弱，但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陸嫣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外面的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戶斜斜地照在她的臉龐上，將她的神色映襯得有些複雜。
她看著我，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柔和，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回來之後，要是問出一些什麼有關的情報，記得告訴我。」
聞言，我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當然知道她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從我剛才毫不隱瞞地告訴她，霍老頭用全部身家做報酬，求我幫他清理門戶的那一刻起，以陸嫣的聰明才智和對我的了解，自然清楚我這一去是要幹什麼。
我是去殺人的。
是去追殺那個名叫仇鋒的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