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朱元璋還能保持平靜,但看到朱標和馬皇后相繼離世,徹底繃不住了。
妹子沒了?
標兒也沒了?
老朱癱坐在龍椅上,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字,嘴裡反覆念叨著。
簾後的馬皇后,身體也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她比朱元璋更早看到那行字,也更早接受了這個事實。
「重八,我沒事……」
話沒說完,朱元璋已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朱元璋嘴唇哆嗦了半天,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反反覆覆攥著馬皇后的手腕,像是確認她還活著。
馬皇后拍了拍老朱手背,語氣平和。
「天幕說的是以後的事,又不是現在,你急什麼?」
「咱不急?」朱元璋眼眶紅得嚇人,「天幕說你先走了,標兒也走了,就剩咱一個人!」
「咱一個人坐在這破椅子上,這算什麼皇帝?這算什麼日子?」
馬皇后嘆了口氣,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
「你看你,都當了皇帝了,還動不動就掉眼淚。」
朱元璋不說話了,就是不鬆手。
他想起當年在郭子興帳下,自己一個窮和尚,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是面前這個女人,把自己攢下的燒餅揣在懷裡,偷偷塞給他。
他可以沒有這江山,沒有這皇位,但不能沒有妹子。
「咱去找太醫,把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全找來。」
朱元璋用袖子擦掉眼淚,越擦越花,「天幕不是有很多後世的法子嗎?什麼青黴素,咱全給你弄來。」
「咱不信這個命。」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重八,你聽我說。」
「不聽。」
「你——」
「不聽不聽不聽。」朱元璋梗著脖子,活像個耍賴的老流氓。
朱標站在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一個當兒子的杵在旁邊,怎麼看怎麼多餘。
朱標琢磨片刻後,悄悄退到走廊外面,順手把門給關上。
門外的太監湊上來:「太子殿下,陛下他——」
朱標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讓御膳房燉一盅參湯送過來,別打擾他們。」
太監諾了一聲,腳步急急退去。
朱標靠在廊柱上,抬頭看向天幕。
幾條彈幕正在飄過。
(朱元璋要是前後一致,估計就比李世民差點,直接成概念神)
(朱元璋真要感謝朱棣,不然一鍵查詢朱元璋和楊堅的區別)
「不是,這也要提朕一嘴?」
楊堅正端著茶碗看熱鬧,臉色頓時一黑。
天幕每次講別的皇帝,總要拿他出來當背景板。
好事輪不到他,丟人的事一件不落。
根子上的原因,楊堅心裡門兒清。
都怪楊廣那個孽障!
隋朝要是能多撐幾十年,後世誰敢這麼編排他?
楊堅越想越窩火,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東宮,把楊廣拎出來抽一頓。
但發完火之後,楊堅的腦子沒閒著。
彈幕拿他和朱元璋類比,無非是說兩個人都被兒子坑了。
朱元璋的老四朱棣篡了位,但好歹給老爹保住了面子,還打出了永樂盛世。
他楊堅呢,楊廣直接把隋朝送進墳墓。
兩相對比,朱元璋屬於歪打正著,他楊堅屬於栽了個底朝天。
「不行,必須要想想辦法,起碼不能比秦朝還差吧!」
楊堅瘋狂運轉大腦,突然靈機一動。
反正自己兒子不堪大用,那可以找別人啊!
天幕之前講過,李淵兒子李世民,那是貨真價實的六邊形戰士。
文治武功,教育培養,治國理政,挑不出硬傷。
唯一黑點就是玄武門,但話說回來,楊堅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一個大膽到荒唐的念頭,從楊堅腦海里冒了出來。
收李世民當養子,立為太子。
李淵是自己外甥,血緣上說得過去。
大隋來一個貞觀之治——好傢夥,那豈不是把唐朝的活兒在隋朝就幹了?
楊堅越想越覺得可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獨孤伽羅走過來,瞥了他一眼。
「笑什麼?李淵要篡你的位,你還笑得出來?」
楊堅擺了擺手,一臉高深莫測,「朕心裡有數。」
天幕上,畫面再次變幻。
朱元璋身影漸漸退去,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從殿中踱步而出。
【最後這位,便是來自清朝的職業皇帝,十全老人(存疑),乾隆帝——愛新覺羅·弘曆】
養心殿內。
乾隆原本說什麼也不看,但「十全老人」飄進耳朵的那一剎,他又蹦了起來。
「嗯?放開放開,讓朕看看!」
太監手忙腳亂重新捲起帘子。
乾隆整了整衣冠,重新坐回龍椅,努力擺出從容不迫的架勢。
十全老人——那可是他自己給自己封的稱號。
後世既然拿出來專門講,那肯定是要大書特書了吧?
乾隆端起茶碗,然後注意到括號里那兩個字。
存疑?什麼叫存疑?
乾隆忽然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相較而言,乾隆其實更合適和李隆基對比,而不是朱元璋。
雙方都是繼承家產,然後開疆拓土,最後給國家帶來嚴重危害。
別的不說,先來分析下乾隆的武功。
而乾隆非常貼心,自己把武功整理了出來,那我們直接分析十全武功好了。】
「來!你盤!朕洗耳恭聽!」
乾隆下巴微抬,對自己還是頗有信心。
皇祖打了一輩子仗,也沒湊夠十個。
皇考更別提了,窩在宮裡批奏摺批到駕崩。
就他弘曆文治武功兩手抓,兩手都硬。
十全老人,名副其實!
【首先是平定大小金川。
金川位於川西高原,是入藏的重要通道。
沒有這塊地方,清朝對西藏的控制力將下降一大截。
乾隆頂著朝中一片反對聲,前後打了兩次,歷時五年,砸進去國庫7800萬兩白銀。
兩次金川之戰打得非常艱難,自然環境惡劣,缺乏補給,缺乏重火力。
但對掌控西藏有關鍵作用,姑且算半功吧。】
「那有那麼容易!」
福康安騰地站起來,指著天幕嗓門拔高了八度。
「金川那地形是人打的嗎?說得輕巧!半功?你們倒是去打一個試試!」
「那地方山高路險,人走上去喘氣都費勁,還要扛著火銃翻山。」
「而且金川土司世世代代在山上修碉樓,二三十米高,山上密密麻麻數以千計!」
「以前怎麼不見有人打?因為沒人吃得起這個虧!」
福康安當初跟著阿桂進軍,看到那漫山遍野的碉樓時,頭皮都麻了。
每座碉樓都是用片石和黃泥砌成,牆厚三四尺,開著密密麻麻的射擊孔。
別說鳥銃,大炮轟上去都只能啃掉一層皮。
那根本不是戰爭,那是拿人命去磨。
乾隆胸口起伏,緩緩念出兩句詩:「秦皇不必修長城,漢武不必悔輪台。」
要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打。
等金川土司控制了入藏通道,跟準噶爾裡應外合,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河通泊之戰已經讓朝廷威嚴掃地,這仗不打,他乾隆面子往哪擱?
「半個就半個吧。」
乾隆把這口氣咽了下去,但牙齒咬得咯嘣響。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