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制在漫長的演變後,最終形態便是現在的業主投票制。
首先業主們都是很忙的,沒空天天去投票,於是選出業主委員會,代為處理日常事務。
只有真正的大事,才需要全體業主共同投票。
而在保護少數人利益上,目前採取的方案是,讓受益者補償損失者。
並且在損失者不同意的情況下,提議便不能強行通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老舊小區加裝電梯。
高層住戶是受益者,低層住戶採光和通風會受到影響,屬於受損方。
只要一樓住戶不同意,這電梯就不能裝。】
這個解釋一出來,百姓們眼前一亮。
「要是早有這規矩,李寡婦家的田就不會被淹了。」
「就是這個理,你想占我的便宜,就得給我補錢。」
百姓們越討論越興奮,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在引入補償機制和一票否決後,業主投票制看起來的確不錯,起碼比鄉老強多了。
那些鄉老解決事情,全靠自身經驗和習慣,根本不按照規矩來。
而業主投票制,卻把保護自己利益的權力,交到了自己手裡。
只要這事損害了我的利益,我就有權力說不!
朱元璋聽著天幕的講解,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雖然是大明皇帝,可天下這麼大,他哪裡管得過來。
下面那些官吏嘴上全是好話,地方上到底什麼樣,他根本不清楚。
如果改成投票選舉,任期一到就得換人,上面還有百姓盯著。
就算選出個混帳東西,也折騰不了幾年,時間一到就得滾蛋。
老朱越想越興奮,感覺自己找到了解決貪污的辦法。
「標兒你看,這個法子用在地方上如何?」
朱標抓了抓頭髮,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
「爹,法子是好法子,可地方上咱們管不著啊。」
「在江南這塊您的話管用,咱們要推行,自然是能推行下去的。」
朱標走到地圖旁,手指划過遙遠的西南區域。
「天高皇帝遠,這些地方怎麼辦?地方上宗族、士紳盤根錯節,百姓哪裡敢和他們作對。」
「投票的時候,怕不是族長讓投誰,就得投誰。」
朱標的話如一盆冰水,從朱元璋頭頂澆下。
老朱走到地圖前,看著比中原還大的邊疆,陷入久久的沉默。
江南是大明最富裕的地區,在這裡推行民選,阻力不會太大。
可再往西走,往北走呢?
雲貴川那些土司轄地,就是朝廷官員都沒轍,只能和當地人合作。
難不成還能為了推行選舉,把土司全乾掉不成?
後世乾隆打個金川土司,硬生生燒掉了七千萬兩白銀。
如此恐怖的代價,僅僅只是拿下兩座小城。
大明可掏不出這個錢啊……
「先在江南試試吧。」
朱元璋語氣不算信心十足,但也沒有放棄的意思。
「上次江南博覽會,不也辦得挺好?咱們先在江南搞出個樣板來,等其他地方看到好處,自然會跟著學。」
「朝廷不用強推,讓他們自己來學。」
朱標點了點頭,沒再反駁。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沒老朱想得那麼簡單。
地方上宗族的力量,遠遠比朝廷更有威懾力。
選舉最大難點,就是要讓所有人自由選擇,可大明能做到嗎?
【業主投票制和國外選舉比起來,已經算是最公平,最人人平等的制度了。
理論上來說,應該辦事非常靠譜,非常高效才對。
然而現實卻恰恰相反。
大家經常遇到的問題是,所有人都在扯皮,提議完全推行不下去。】
「這又是為什麼?」
百姓們撓著頭,感覺腦子完全轉不過來了。
理論上已經很好了,為啥又陷入扯皮中了呢?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心裡大概已經猜到原因了。
當所有人都能保護自己利益的時候,誰來犧牲?
可哪有事事都讓所有人滿意的?
就拿修條路來說,有人離得近,得了便利;
有人離得遠,沒半點好處,憑什麼要他掏錢?
補償可以談,但補償多少才算夠?
這不就跟朝堂上那些大臣辯經一樣嗎?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往往是什麼都做不成。
【這就是社會治理中的不可能三角:公平、效率、自由,三者無法同時兼得。
公平:每個人都擁有平等的權力,無論身份如何,都只能算作一票。
效率:快速決策,迅速推行,低成本運行。
自由:每個人的權力神聖不可侵犯,不能被投票剝奪。
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種政體,能夠同時兼顧到三者。
即便是現代的國家,也同樣做不到。
業主投票制保證了公平和自由,那麼付出的代價,便是犧牲掉效率。】
「朕明白了!」
嬴政雙眼迸射出光芒,不可能三角理論,如電光般劃破了腦海中的迷霧。
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國家制度最核心,最本質的內容!
大秦便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而將公平與自由徹底捨棄。
在這種制度下,所有人都是帝國的零件,日復一日地運轉。
好處是大秦效率驚人,北擊匈奴,南征百越,修建萬里長城,開鑿通天靈渠。
可是過剛易折,一條腿走路的大秦,最後才會二世而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嬴政喃喃自語,立刻開始思考,為什麼會是漢朝取代秦朝。
從之前天幕的描述來看,劉邦更像個遊俠,大大咧咧隨性而為。
只要能幫他劉邦辦事,他就能給足你支持,不問出身不計過往。
這樣的人建立的王朝,肯定在自由那一角,遠遠超過了大秦。
相比之下,大秦更像是冰冷的工具,稍有差池便是秦法伺候。
在這種壓抑下,六國遺民又怎會真心歸附?
「果然,改秦法是對的……」
嬴政突然有些慶幸,當初是扶蘇點醒了自己。
否則這樣走下去,就算沒有胡亥,大秦最後還是會重蹈覆轍。
而在大唐時空,李世民也在審視自身。
在這不可能三角中,大唐又處在哪個位置?
房玄齡稍作思忖,便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論公平,我朝改進科舉,不再對寒門子弟設限,天下士子皆有機會入朝為官……額,除了商賈之子。」
「咳咳咳。」
長孫無忌、杜如晦等人紛紛別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程咬金用手捂住臉,一副沒眼看的模樣。
這可真不能怪他們歧視商人。
天幕展示商人治國後,勾結官員、操縱糧價、壟斷百業、權錢交易。
商人有錢,有錢就想要權力,有了權力又想要更多錢。
所以錢都讓你賺了,你還想當官?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房玄齡老臉一紅,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論效率,我朝行三省六部繼承隋朝,最後由陛下拍板,效率上不算太差。」
「至於自由,地方上宗族勢力……」房玄齡說到這裡時,頓時面露難色。
李世民秒懂,立刻轉移了話題。
「那城裡面呢?」
房玄齡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城中要好上許多,咱們抄了很多後世律法,加上有足夠的官吏管理,百姓都是安居樂業。」
李世民聽完,抬手按了按眉心。
地方宗族就像是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來,還時常隱隱作痛。
也不知道後世新華夏,是怎麼解決這個難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