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換到嶺南,又是個什麼情況呢?
古時候的嶺南,大概是如今廣東和海南一帶。
擱現在,那是美食天堂,經濟大省,但在古代它的外號叫「瘴癘之地」。
夏天濕熱的像個大蒸籠,遍地都是原始森林,毒蛇、毒蟲、螞蟥到處爬。
而最要命的,還是古代無解的瘴氣,北方人一不小心就會染上。
按照唐宋時期的記載,流放嶺南的死亡率,通常都達到三成以上。
那麼問題來了,流放嶺南和寧古塔,哪個更可怕?】
「那還用說?當然是嶺南好。」
蘇軾看著天幕上的問題,把手裡的雞骨頭扔掉,一臉的理所當然。
「嶺南起碼還在中原地界,要是跑去寧古塔,那不就送到金人手裡了嗎?」
蘇轍看著蘇軾吊兒郎當的模樣,實在是忍不住了。
「那是因為有我!」
「住處有人替你安排,盤纏有人替你籌措,沿途官吏也知道你是誰。」
「你要是真跟那些流放犯一樣,扔到野地里自生自滅,你試試?」
說到這裡,蘇轍是越想越氣。
他都勸了半個月了,蘇軾是絲毫不領情,天天跑去找黃庭堅玩。
再想想自己這半輩子,不是在給老哥求情,就是在給老哥收拾爛攤子。
你是爽了,可我怎麼辦?難道非要我當上皇帝,你才肯回去嗎?
聽到蘇轍的抱怨,蘇軾縮了縮脖子,但嘴上沒服軟。
「我那是被貶,又不是真的流放,幹嘛要去野外睡?」
蘇轍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知道自己是被貶?那你得意個什麼勁?」
別人被貶滿肚子都是委屈,恨不得對著京城哭上三天。
蘇軾倒好,先打聽當地有什麼好吃的,吃完還要寫詩,生怕後世不知道他胃口好。
眼見蘇轍又要發火,蘇軾笑嘻嘻站起身來,雙手往腦後一抱。
「好了好了,子由你說得對,都是你的功勞。」
「剛才聽說有雲南運來的菌子,鮮得很,我得趕緊去嘗嘗。」
說完蘇軾伸了個懶腰,腳已經往門外邁了。
蘇轍追到門口,就見蘇軾跑沒了影,只留了句我會給你帶點回來。
他扶著門框,半晌無言。
——
相較於只是被貶的蘇軾,真正流放到寧古塔的吳兆騫,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吳兆騫本人不怎麼出名,但他的故事很有名,堪稱是古代友情的象徵。
他被流放到寧古塔後,足足待了23年時間,最後卻幸運活著回來。
這點全靠他的摯友顧貞觀,在吳兆騫被流放後,從未放棄過救援。
後來顧貞觀成了當朝宰相明珠之子,納蘭性德的至交好友。
顧貞觀為營救吳兆騫,寫下了兩首《金縷曲》,字字泣血,感人至深。
納蘭性德被雙方友情感動,懇求其父出手相助,終於讓吳兆騫返回中原。
當然現在吳兆騫還不知道,他扔掉手裡的木鍬,聲音里滿是悲涼。
「從古至今,好歹有人寫詩稱讚嶺南風光,可你見過有誰寫詩誇過寧古塔嗎?」
「在這鬼地方,連墨汁都會凍成石頭,誰還有心思寫詩!」
滿腔的委屈混著北風,在這片凍土上飄散。
吳兆騫想放聲痛罵,可惜嗓子早被寒風吹啞了。
不遠處有個士兵,聽到吳兆騫的哀嚎後,站起身走過來。
「哎,我說老吳。」士兵踢了踢吳兆騫的鞋底,「來這破地方幾年了,整天看你悶頭挖土,沒發現你還會寫詩啊?聽你這口氣,以前還是個文化人?」
聽到士兵的疑問後,吳兆騫感覺委屈極了,忍不住長嘆起來。
「當年我可是舉人,要是沒出那檔子事,現在少說也是個知縣。」
「喲?舉人老爺?」
士兵來了興致,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那你是犯了啥罪,怎麼弄到這裡來了?」
「偏偏那一次科舉,被人舉報舞弊,惹得當今聖上震怒。」
吳兆騫咬著牙,眼底全是恨意,「皇上下令,所有中舉者,全部進京重考。」
「重考就重考唄,你有真本事,還怕這個?」
吳兆騫苦笑:「只是考試當然不怕,可順治爺為了防作弊,給每個人都安排了個持刀甲士。」
「我寫一筆那甲士就看一眼,我哪裡見過這陣仗,字都忘了怎麼寫!」
「最後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皇上直接定為通賄作弊,全家發配到這裡來了。」
說到最後,吳兆騫已經沒了力氣。
他甚至沒幹過半件壞事,就是膽子小點,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他後悔,他真的後悔。
當年要是不讀書,老老實實在鄉下種地,也不至於把全家折騰到這裡來。
士兵咂吧咂吧嘴,感覺這事兒確實難評。
但這也勾起了他的興趣,「既然會寫詩,那就寫兩句瞧瞧?」
聽到這個要求後,吳兆騫撇過頭,心裡直窩火。
自己居然跟個大頭兵倒苦水,簡直是病急亂投醫。
可那股子鬱結在胸口的氣,非得找個出口不可。
吳兆騫左右張望後,撿起樹枝便在雪地上,一筆一畫寫道:
「一紙皇榜定死生,寒刃側畔筆無聲。」
「半世功名埋凍土,廿年悔作讀書人。」
寫完最後一句,樹枝「啪」的一聲斷了。
吳兆騫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跪坐在雪地里。
士兵走過來看了兩遍,手指摸著粗糙的胡茬,微微頷首:「好詩,這委屈都快要溢出來了,寫得確實不錯。」
吳兆騫愣住了,驚訝地看著士兵:「你看得懂?」
他還以為這大頭兵只是拿他取樂,結果對方居然看得出好歹。
士兵聽到這裡,哈哈大笑起來,「誰告訴你我是士兵了?」
他站起身後,身上痞氣蕩然無存,久居上位的威嚴透體而出。
「老子是寧古塔將軍,巴海!要是連字都不識,還怎麼鎮守邊疆!」
巴海?
這地方的最高軍事長官?
吳兆騫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目瞪口呆。
巴海卻沒在意吳兆騫的失態,反而饒有興趣問道:「我觀察你好久了,原以為是個酸腐文人,沒想到還有點墨水。」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到我府上,教我家那幾個兔崽子讀書?」
「這……」
吳兆騫眼睛瞬間瞪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胡亂地點頭,重重跪在雪地上。
「謝將軍!謝將軍大恩!」
——
【其實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要分不同的朝代,還要看你犯的什麼事兒。
如果是在唐宋時期,那麼毫無疑問,絕對是嶺南更恐怖。
當地無處不在的瘴氣,可以說是完全無解,致死率高的驚人。
去了東北的確很冷,但地廣人稀也有好處,那就是柴火隨便砍。
而瘴氣無孔不入,即便是小心防範,也難以避免生病。】
趙禎聽到這裡,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其實嶺南也沒那麼差吧,現在大宋開海貿易,廣東那邊的港口,比開封都熱鬧呢……」
眾人倒也沒反駁,大宋如今海貿確實有聲有色,廣州、泉州等地的繁華,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但流放和貶謫,完全就是兩碼事。
貶謫只是行政上的處罰,官位和俸祿都還在,去嶺南其實也不算差。
可若是流放,那就是戴罪之身,需要去開墾荒野。
嶺南那邊什麼環境,就是路邊走幾步,說不定都會被蟲子咬。
去開墾荒野的死亡率,最少也在三成以上。
所以趙禎這番話,屬於是太過天真,忘記天幕說的是流放了。
【不過到了明清時期,情況就完全反過來了。
尤其是在清中期以後,隨著海貿的發展,珠三角地區經濟越來越繁榮。
人類活動範圍的擴張,大量森林被砍伐,沼澤被填平,城市拔地而起。
這麼一來,瘴氣賴以生存的環境沒了,自然也就越來越少。
這時候你再把人流放到嶺南,那不僅沒有懲罰效果,反倒是送人去海邊度假了。
每天吹著海風,吃著海鮮,小日子過得比京城還舒坦。
清朝皇帝自然看不得這些,果斷把犯人扔去北方,去苦寒之地開墾荒地。】
看到這後陸離樂了,順手點開了評論區。
(小孩子才做選擇,冬天去嶺南避寒,夏天去寧古塔避暑)
(我去,還讓你給挑上了?)
(皇上:你看我長得像不像冤大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夏天到寧古塔的時候,冬天還沒走?)
陸離沒繃住,又往下刷了幾條,才心滿意足劃開了屏幕。
生活中的煩惱,在看到這些沙雕評論後,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笑著點開了推薦列表里的下一個視頻。
【古代皇帝如果微服私訪,老百姓能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