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子把花機關槍往肩上一扛,嗓門又粗又啞:「都給老子聽好了!錢、銀元、金戒指、玉鐲子,值錢的物件統統交出來!藏一個,槍子兒可不長眼!」
他說完一努嘴,最靠近車頭的一個瘦高個劫匪便從第一排座位開始搜。
這人臉長如驢,眼珠子滴溜溜轉得飛快,一隻手端槍,另一隻手伸出去,五指攤開,掌心向上,手指往裡勾了勾:「快點快點!別磨蹭!」
第一排坐的是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乾瘦得像根柴火棍。
他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個藍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裡頭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一把銅板。
瘦高個一把搶過來,掂了掂,罵道:「就這點?糊弄誰呢?」
伸手在老頭腦門上一拍,「還有沒有?」
老頭連連擺手,聲音都碎了:「沒有了沒有了,老漢就這點盤纏……」瘦高個一把把老頭從座位上扯下來,往地上一摜,「滾開!」
老頭摔在過道上,藍布包掉在地上,銅板滾了一地。
沒有人敢上前去撿。
瘦高個繼續往後搜,第二個座位上的中年婦人不等他開口,自己就把銀鐲子和耳環摘下來放在桌上,低著頭不敢看人。
劫匪撿起來往兜里一揣,沒說什麼,往下一個走。
也有不服的。
第四排靠窗坐了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胸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他旁邊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梳兩條麻花辮,臉嚇得煞白。
當劫匪把槍伸到他面前時,年輕人霍地站了起來,把姑娘擋在身後。
「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這是民國的天下,不是土匪窩!」
他說話的時候胸膛挺得高高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絡腮鬍子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王法?」
絡腮鬍子把花機關槍從肩上卸下來,走到年輕人面前,上下打量他一遍,「你跟我講王法?」
年輕人仰著頭,咬著牙,拳頭攥得發白。
可他還沒開口說出第二句話,絡腮鬍子已經扣了扳機。
「砰!」
腦門上多了個血窟窿。
年輕人仰面摔倒在座椅上,血濺了旁邊姑娘一臉。
姑娘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暈了過去。
血從年輕人的額頭上流下來,順著椅面淌到地上,匯成暗紅色的一小攤。
車廂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有人開始主動往外掏東西,鈔票、銀元、杯表、戒指,一樣一樣摞在桌上等著劫匪來收。
沒有人再敢抬頭,沒有人再敢出聲。破財免災,這道理大家都懂。
搜到第八排的時候,劫匪遇到了一個硬茬子。
那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四方臉,濃眉,穿件黑布短褂,腰間鼓囊囊的。
瘦高個把手伸到他面前時,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左輪,槍口直指瘦高個的面門,扣了扳機。
但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把扳機扣到底。
絡腮鬍子比他快了半步,幾乎是壯漢拔槍的同時,絡腮鬍子手裡的花機關槍已經調轉了方向,槍托從外往裡一擺,像甩鞭子一樣抽在壯漢的手腕上。
這一下又准又狠,槍托砸中腕骨時發出一聲脆響,像乾柴被一腳踩斷。
壯漢的手腕當場折了,左輪脫手飛出去,在地上轉了兩圈。
他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絡腮鬍子已經欺身上前,花機關槍的槍口頂在了他的下巴上。
「有槍了不起?」
「砰!」
壯漢的身子從座椅上滑下去,下巴上多了個血洞,後腦勺撞在椅背上,瞪著眼不動了。
絡腮鬍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把花機關槍往肩上一扛,衝車廂里喊道:「還有誰想試試?老子一併送他上路!」
沒人敢吱聲,連那些原本下意識把手伸向腰間的人,都悄悄把手縮了回來。
絡腮鬍子是個練家子,他剛才那一下槍托砸腕,手腕發力的時候腰胯也跟著擰了半寸,重心下沉,勁路從腳底傳上來,一托之力打得又脆又短,收放都在眨眼之間。
這至少下過三五年苦功,才知道怎麼用勁兒。
劫匪們繼續搜刮,一路往後排靠過來。
皮箱被從行李架上扯下來摔在地上踩開、衣兜被翻了個底朝天、女人的哭聲和劫匪的罵聲混在一起。
瘦高個搜到車廂中段靠窗的位置,站在陳洪武面前。
瘦高個把手往他面前一伸,五指張開,往裡勾了勾:「嘿!聾了?」
陳洪武睜開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靜掃過其他劫匪,默默估算著站位和距離。
他不是無腦衝動的莽夫,方才要是出手的確能避免幾個傷亡。
但沒能一次性將劫匪解決掉,等待這列車廂的乘客們,將是更嚴重的後果。
尤其是那幾個劫匪手上的機關槍,掃射出去,傷亡可不止那麼幾個人了,幾乎要成片成片算了。
周圍的乘客全都看了過來,剛才陳洪武奪槍扔人的場面,他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一百五六十斤的壯漢,被他三根手指奪了槍,雙手一托就扔出了車窗。
這人絕對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不淺。現在劫匪搜到他頭上來了,他會輕易服軟嗎?
瘦高個見陳洪武沒動,不耐煩了,拿槍口往桌面上磕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老子跟你說話呢!把錢掏出來!」
絡腮鬍子在前面等得不耐煩了,轉過身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瘦高個,嘴裡罵罵咧咧地:「搜個人都這麼磨嘰,吃乾飯的?」
他往陳洪武面前一站,花機關槍從肩上卸下來,槍管直直地朝著陳洪武的腦門戳了過去。
槍管離陳洪武的額頭還有不到三寸。
就在這時候,陳洪武忽然起身。
從「坐如鐘」的姿態里直接炸開了,膝蓋往上一頂,腳趾猛然抓地,勁從湧泉穴炸開,沿著小腿、大腿、腰胯、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催。
整個人從脊椎末端的尾閭開始,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龍,猛地彈了起來。
形意拳·龍形起落!